张飞似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黑脸一红,将头垂搭下来。刘备不忍责备,轻轻搭住张飞肩头,正待出言抚慰几句,却听在张飞身边的乱尘低低地说了几句话,眼中蓦然一亮,对赵云与华雄打个手势……
李儒带来的兵士虽少,但却是精兵,各个皆是训练有素,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四面就已烧起了大火。一股热浪顿时弥漫于厅中,好在大厅宽阔,众人站在厅中央一时倒也感觉不到热力,只是空气已变得窒闷难当,恐怕不等被烧死便先要憋死了。
“文生本想给你们留个全尸,须知此楼楼主乃是当年黄巾恶贼张牛角,他造此机关便是为了擒拿手下不服将校,是而当初铸造之时并没有设计开窗,可如今煮酒间谈笑天下的诸位大英雄都不免化为焦尸……”李儒仍是冷嘲热讽不断,“尚请各位将军最好握紧自己的成名兵刃,也好让后辈能逐一瞻仰诸位的风范。对了,华将军成名已久,不妨死得靠曹操将军近一些,方便后人前来认尸,若是把甚么张郃、高览之流认成了华将军岂不是太过失礼了,哈哈……”
戏志才本是牙尖嘴利,此刻也不由服了李儒的口才,恨恨地道:“谁要能把这李儒的舌头给我割下来,我就……”一时气得想不出说辞,却听夏侯惇接口道:“你就与他燃香结拜!”曹操果然大家风度,在此关头居然还有心思大笑:“看来我以后找李儒的麻烦还得给他留条命,不然戏先生岂不是没了莫逆至交?”戏志才见主公都是临危不惧,心头一暖,只倒自己跟对了主公,只是天意弄人,死已无憾,也只是尴尬的摇扇一笑。李儒倒也不生气:“曹太守视死如归实是让文生佩服,文生只有令人再加大火力,以示敬意。”
果然热力更甚,直逼厅间。铁壁虽厚达寸许,却也开始渐渐变红,刘虞年老体弱,首先抵受不住,呕吐起来。
李儒坐在方才袁绍所坐的虎皮大椅上,心内踌躇满志。试想一举将曹操、袁绍、公孙瓒这三个关东军中最大势力的头目加上袁术、韩馥等统统拾掇掉,这天下又有几人能办得到?正想到得意处,忽听得一声巨响传人耳中,整个铁罩猛然一倾,就似要栩自己翻压而来。但这上万斤的重量岂是人力所能动?铁罩略一停滞,复又落了回去。
“诸位仁兄这一生怕也未使出这般威猛的掌力吧?看来真要谢谢文生才是。”李儒只道方才是厅内众人濒死一击,口中讥讽不休,“却不知肉掌拍到烧红的铁板上是何感觉?”
又是一声巨响,铁罩再度大震,这一次比刚才倾斜角度更大,只是离翻倒尚还差得远。李儒见此势头也不由暗暗心惊,却也更是得意:若不是自己神机妙算引对方落入机关,如何困得住这数十名绝顶高手,他放声大笑道:“诸位如此挣扎果然好看,不妨再来一下。”
话音才落,如同响应他的话般,铁罩又是大震,后方尘土激扬,就似要将整个地基拔起,只是倾侧的势道却比刚才弱了几分。
李儒知道厅内诸人强弩之末不足为患,方要开口,却见尘土飞扬中铁罩边的柴禾在空中乱飞,便若无数着了火的暗器般四面激溅,几个手下躲避不及,早已中了几记,连衫角都着起火来,抱头惨叫。
李儒怒斥道:“一点火苗怕甚么?”站起身正要督促手下再加火力,眼角却瞥见一道青灰色的人影从漫天尘土中电闪跃出,一蓬柴火直撞面门而来。他尚不明白发生了甚么事,只道对方援手前来偷袭,下意识抬手一格。火星四溅中却有一道银光蓦然由远至近,径往他左目刺来。
李儒低喝一声,右手屈指若钩,一把便将那点银光握在手中,乃是一支烛台上所拔的尖头。因李儒除极为狡猾外心肠又是甚毒,早年随董卓镇压张角黄巾军时更是收受诸多财物卖官鬻爵,在西凉之时便有人送他外号“投桃报李”,其中“投桃”既隐晦送礼之意,更说他爪技了得、如投桃怀中探囊取物。此刻全力一抓,那烛尖虽然细小,却也被他以食中二指捏住针尾,但烛尖上所附劲道却极为雄浑,入手一滑,竟然从二指中脱出,仍是刺入左目。
也亏他反应敏捷,于此生死关头尚能双腿发力及时后跃,让烛尖不至深入颅内,只是左目先一片血红,再是一阵漆黑,已被这小小一枚烛尖刺得暂时失明。李儒惨叫一声,刹那间心中立做决断,后退的身形不作半点停留,连手下也不及招呼一声,直往营外落荒逃去。
这一刻,李儒已是战志全消,心底泛起了无穷无尽的恐惧。这恐惧不是因为突兀的失明,而是因为他知道:普天之下能于骤然间以烛尖这等细微之物伤他一目者,除吕布外,除赵云或是乱尘二人再无其他!
乱尘心知厅内诸人在炙烤下难以久持,顾不上追赶李儒,身形围着铁罩疾转,一面用脚将尚自燃烧的火头挑开踩灭,一面以内力凌空裹起枯木柴枝不断射出,待将数十名黑衣人尽数击倒,李儒早已逃得不见踪影。
那铁罩却无开启机关,只见每面铁板俱连着长索通向四边山头,恐怕要在山头上借助绞盘之力方可吊起这重逾万钧的铁罩。好在铁罩与地下铁板的嵌口已松,刚才翻倾时地基旁的沙石积在地板的槽口里,使铁罩与地板再不能合拢,隐隐露出一线缺口,乱尘便以精铁长兵器撬开更深,勉强可容人爬行而出,几经折腾后总算将厅内众人都救了出来。
诸人刚才合力朝铁罩发掌时都以衣物包于手上,此刻均是衣衫不整,狼狈非常,其中刘虞、韩馥功力稍浅,双手更是被炙得焦黑。但众人总算得脱大难,贪婪地呼吸几口新鲜空气,都是精神大振,雀跃欢呼起来。
离了柴火的铁罩温度渐冷,被散乱的柴禾、沙石、木片、碎屑等围在其中,活像一个黑色的大怪物。大家想到刚才差一点便在这铁罩内被活活烤死,俱是心有余悸,张飞更是忍不住朝铁罩踢了几脚,之后,看着还是不解气,飞起一口唾沫喷在那铁罩之上。
曹操最后一个从铁罩下钻出,一把按住面色惨白的乱尘:“乱尘,真是多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