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心中一寒,若真如那人所说,这四面全是数寸厚的铁板何止万斤,纵是集厅内众人之力亦未必能破得开。他心头思索,语气中却不露惊惶:“阁下殚精竭虑设下这个局,却莫忘了你方主将尚落在我们手里。”那人嘿嘿冷笑道:“曹将军若是高兴不妨杀尽厅中所有人,过得十天半月饿得头昏眼花时再与我相见。”李傕张口欲言,却被赵云手中一紧,说不出话来。
华雄嘶哑的声音从大厅角落中传来:“你究竟想做甚么?”那人故作惊奇道:“华将军可受伤了么?将军尚且安心,今日身死殉国,李某必会代太师给你报仇。任他们如何了得,一把火之后也只好陪华将军一并去阴曹地府了!”言罢似是忍不住心头得意,又是哈哈大笑起来。
韩馥怯声道:“盟主快先放我出去吧。”“难不成韩将军还想着那礼物么?”那人漠然道,“本来你并无些本事,成不了气候,也不必杀了你,但算你运气不好,只好给曹操与袁绍他们陪葬了。”众人一凛,心惊那人似乎与留在厅外的袁绍并非一路,但且不论那人是何用意,却也势必不肯打开机关,这里没有食物清水,过得十天半月,谁也没有生望,更何况他要用火直接烤死他们!
韩馥一愣,以为他们只要曹操的命,遂是大叫道:“大家并肩一起上,杀了曹操一伙,让那我等便可生还!”语音戛然而止。试想在此伸手不见五指的情景下火拼,以曹操一众的高深功夫,只怕谁也没有一丝机会。那人笑道:“不错不错,敬请在场各位出手,只要杀了曹操一干人等,替太师报了当日献刀行刺之仇,我自当打开机关再奉上‘重礼’给诸位压惊。”
“军师刚才本有机会帮我先制住乱尘这小子。”华雄冷冷道,“但你却一直隐在暗中,叫我如何信你。”华雄出道至今尚是第一次栽这么大跟头,若不是乱尘及时相救怕要被那万斤铁闸拦腰折断,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何况刚才李傕虽然被赵云制住,但自己亦将乱尘迫得险象环生,若是那人及时相助于他,乱尘怕也是凶多吉少。
“华将军一向独来独往,我何敢相助于你。”那人嘿然一笑道,“何况你不是一向喜欢找高手比试么,这幕好戏若是被李某搅散了,太师怕都会怪我多事呢。”
华雄怒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李儒你这个奸贼的算计。你一向嫉我得太师赏识,怕我抢了你的名利功势,此次正好趁此机会……”他忽收住语声,似是自知失言,就此默不做声。李儒冷哼一声道:“华将军且莫动气。我李儒绝非公报私仇之人,能与众多诸侯同归于尽,为太师了却了心头的一桩夙愿,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曹操心头大讶,听华雄语意,他与那李儒之间似乎早有些过节,绝非此次初结。不过他二人一个是董卓的机密军师、一个是宠信将军,却是如何与袁绍拉上了关系?厅中诸人均是心生疑惑,于一片黑暗中只觉得左右四周均是敌人,各自摆出防御驾驶运功于周身,惟恐突遭横祸。
刘备听到厅内气息渐沉,知道各人心中全是猜疑不定,沉声道:“大家都困在局中,须得齐心合力方可破出。若是自相残杀只怕正中了李儒的奸计。”这句话虽是有理,刘虞、韩馥与公孙瓒等人却是谁也不接口。赵云一手仍是紧紧扣住李傕喉头,朗声道:“我保证只要大家齐心,出此难关之前我绝不会贸然出手,若违此誓叫我千夫所指而死!”赵云此番豪语已是一言九鼎,更是以武人最重的声名为誓,在内诸人均是放下了提了良久的一颗心。
华雄有感刚才乱尘相救之恩,更是深知李儒的狠毒,首先接口道:“阁下提议正合我意,脱困之前我不会再与各位为难。”刘虞的声音从另一端响起:“我也同意这位将军的意见。”他本就与曹操一派无甚仇怨,听敌对的华雄都如此说,自是不甘于后,韩馥为求保命亦忙不迭表态赞同。
“关东联军与死敌爱将携手,这倒真是一件奇闻了!”李儒口中啧啧有声,“只不过我保证几个月后的世间传言必是诸位为图富贵功名自相残杀而死,不免可惜了这位小将军的一番好意。”听他如此一说,诸人心头更沉,李儒能说下如此狠话,自是有十足的把握屠戮众人。
曹操沉声道:“李先生既然如此工于心计,妄图代董贼将我等一举全歼,却不知置身事外的袁盟主做何感想?”要知袁绍费这么大力气将众人困住,不但开罪了众多诸侯,还暗中勾搭上了董卓的人,更是不管不顾盟友韩馥与他兄弟袁术一干人等的死活,若不是失心疯了,定是早有预谋。
李儒大笑:“我知曹将军心中必有疑虑,却偏偏不给各位一个答案。黄泉路上也要你们糊里糊涂,这才显得出我的手段。哈哈……”
曹操沉思不语。乱尘却不理李儒的嘲笑,道:“烦请哪位点起火折,大家合计一下如何破去这个机关。”“莫怪我多言。”李儒笑着接口道,“乱尘小兄弟此举大可不必,各路英雄身上所藏的暗器在此黑暗中方更能发挥其效力……”他这话虽是明显的挑唆,却是大有效果。各派诸人都在心里打了个突结,均想:于此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开口说话尚可以用移声换位之术让他人捉摸不到自己的方位,若是点起火光现出身形,谁知会不会成为别人的靶子。
曹操讥讽道:“李先生的武技不见有多高明,挑拨离间的本事确是天下一流。”
“呵呵,曹将军言重了。我只不过觉得这黑暗中的游戏越来越有趣罢了。”李儒又是一阵大笑,道:“这铁罩外尚伏有数十名弓箭好手,以我的手势为号。不怕诸位笑话,我生性胆小,若是见到哪里亮起火头来,说不定心惊手抖之余给手下误会是在发号施令,结果只怕大大不妙。”也不知他是否出言恫吓,但如此轻描淡写地说来,却更增威胁。
果然诸人良久皆无动静,只听公孙瓒低声道:“我身上没有火折。文节身为领兵打仗的‘长胜将军’,这些事物想必是随身携带的。”
韩馥大怒:“我臂上受了伤,甚是不便,伯圭兄若是方便不妨过来取用。”眼见二人又要争执起来。赵云心头暗叹,值此情形大家仍是互相猜疑敌对,如何谈得上齐心协力?右手仍是扣着李傕,左手松开曹操,正欲从怀内取出火折,却听乱尘叹声道:“你们且别争了,我来点火。”
厅内一时静了下来,韩馥与公孙瓒脸上发烧,枉他们成名数载,却还比不上这年少小子的胆略。“哧”的一声,乱尘擦着火石。火光将他本就悲怆的脸上映射出一片浓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