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溪
北宋元祐三年,沈括居于润州,建梦溪园,卜居其中,期间极少外出,醉心写作,终成《笔谈》等三十卷,其间所叙可谓包罗万象,乃为当时一大百科全书。这浩繁的书卷之中,有有许多关诸奇闻异事的记载,人言沈括写笔谈,其深居简出,半数异闻皆为其杜撰,又有八成写于其所居梦溪园中,而提及这梦溪园,其又颇有些来历。
据说初时沈括建园,并未以梦溪命名,因其园临水,又有修竹掩映,清风吹拂,竹声窸窸窣窣,故其取名响竹斋。而后不久便易名为梦溪园。这其中皆因沈括于园中偶遇一事所起。
却说这日午后,烈日高悬,沈括心念旧事,无心入眠,遂踱步园中,却见园中借溪而立的桥廊之上一位老叟正在假寐,沈括见乃是追随自己多年的侍从吴溪,虽未打扰,悄悄绕过,踱至桥廊尽处,那知此时身后忽闻一声惊叫,沈括转身望去,却见吴溪起身拜伏道:“大人赎罪,小的这便备船,此时若至慧顶,尚有机会一睹佛光。”
沈括听罢,心中一惊,忙问吴溪道:“老先生方才假寐,我不忍叨扰,此番缘何突然讲些奇怪之话。”
“大人不知,方才我于廊中小憩,竟不觉入梦境,其境好似年少之时经常梦到的场景。”
“却有此事?你且细细道来。”
“此事不急,方才我被梦中人告知大人欲往慧顶观佛光,此时若再不动身,恐为时将晚。”
沈括更为惊讶,殊不知其几日思量慧顶佛光之谜,终日心念其因,以至茶饭尽弃,这日正欲再至慧顶一探究竟,没想到却被侍从无意言中,而指引其人却为梦中之人,莫非这冥冥之中竟有什么预示不成?于是沈括稍整衣装,于那吴溪驾船至慧顶之下。
所谓慧顶不过是润州郊外一座小山,山势和缓,不过数百米,然登至慧顶之上,自其顶向西面望去,对面一处崖中,时有七彩之光显现,煞是绚丽。细望去,崖壁之上有左右各有两处长洞,狭长似眉,那光便自其内射出。人言佛祖眉宇有光,自这慧顶望去,恰如佛祖眉宇射出七彩之光。沈括呆立崖顶,静观许久,其后其问吴溪道:“老先生不如与我道来你那梦中所历?”
“那且先听我今日之梦吧。”
沈括微微点头,吴溪慢慢道来。原来其在廊中小憩,忽梦入一溪,其驾舟而行,至一处码头,其上颇为开阔,亦是竹林围绕,青翠怡人。但见其间有一人团坐一席之上,白衣素面。吴溪只觉此境好生熟悉,却如何也忆不起几时曾至此地。此时那人却招呼吴溪至其近处,其奉上一杯香茶道:“贵客乘溪行,且饮此杯茗,听我道往事,不负君此生!”
那人吟罢,遂又说道:“老先既然是故人,何不饮此杯茶,再听我道一事?”
吴溪遂席地而坐,接过那杯茶,轻啜一口,只听那人声音缓缓入耳,吴溪双目微合,睡意渐涌,忽而一阵落子之声,吴溪忙睁开双目看去,却见二位老叟正在一石桌之上对弈,吴溪心中诧异,方才尚在那溪畔竹林,此时却为何又来到这里。其四处打量,却见身处一洞中,有两道狭长的石窗透进光亮。
吴溪见二位老者神态安详,恍若不知自己身置洞中,遂静立一人身后,观其对弈。
少顷,吴溪见局势斗转急下,一些白须老者眼见大势将去,竟转身对吴溪说道:“老先生还不归去,你家主公正唤你至慧顶呢!”
吴溪心中诧异,忽而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再睁目时已在响竹斋之中。而面前竟立着自己沈大人。于是方有了午后一幕。
沈括听罢,遂将自己近来烦恼佛光一事告诸吴溪。吴溪听罢,亦觉惊奇。其又言自己年少之时便常入奇怪梦境,梦中常有潺潺小溪蜿蜒流淌,吴溪每每驾一叶小舟行至一处宽阔之所,其间有白衣之人,奉茶吟诗,及至饮罢香茗,便讲一奇异之事,每每闻听,皆如临其境,甚为新奇。然每至醒来,则所历之事竟忘诸大半,及至此古稀之年,早已悉数忘却。若非今日偶又入梦溪之中,得遇故人,恐这年少梦溪之梦亦会忘的丝毫没有踪影了。
沈括遂对吴溪说道:“你梦入梦溪,至崖洞,观仙人对弈,我思慧顶佛光却恰被你遇仙人指点,这其中定有神秘莫测的联系。若我亦每日入梦梦溪之中,问题白衣仙人讲述奇事,真是一大兴事啊。”
“大人何不将这响竹斋更名做梦溪园,兴许果能应了大人之愿呢!”
沈括听罢,面露喜色,遂差人将园中匾额摘掉,题写了新名,便是梦溪园。
据说,沈括曾在《笔谈》初稿之中提到过引发更改园名的这段逸事。其道那慧顶对弈二人恐为司掌霞光流云之仙,一人掌霞,一人掌云。二人以对弈为乐,胜者则散霞布云。那慧顶佛光恰是掌霞仙人胜时其散霞所致。不过其后沈括在鲁地听人道过太阳透过云层可散射出奇异的光后对这种说法提出了质疑,遂将此段记载删除。然而其梦溪园却始终保留,不知这位博物学者是否有幸驾舟入溪品了仙人之茗,听了他的奇异之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