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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常

吴人崔言,家境优渥,自幼衣食富足,至弱冠之年便继承家业。此人虽自幼纨绔,却通晓经营,不出数载,料理的家业兴盛,更胜祖辈。又兼为人和善,遂结交了四邻八乡诸多友人,每至佳节之期,尝有人送礼至家中,崔言皆一一谢绝,却独一物,凡人所赠,来者不拒,却问何物,竟是秋时的螃蟹。究其原因,原来这崔言极喜食蟹。秋时螃蟹膏肥味美自不必说,崔言在吃蟹上亦独辟蹊径,自创了诸多食用方法与保存方法,使得螃蟹之味最大限度的满足了其味蕾,同时又使一年四季皆有蟹可食。

且说其存蟹之法,自秋时收得鲜蟹,自地下掘一泥坑,灌以一半水,其上覆以冰,至冬时随时取食,蟹仍可动;以吴地上等黄酒味为料,将鲜蟹直接置与酒坛之中,蟹饮酒而醉,此法所储蟹可存数年,且其味历久弥深,崔言又常添加以香叶,八角之类的香料,使得酒蟹之味更为浓郁,食蟹饮酒实为一大乐事。

不过此法常人皆能想到,均为稀松平常之法,而有一法却是崔言独创。吴地有一千山,山下临水,多拳头大小的鹅卵石,这种鹅软石质地柔软,多疏松气孔,将薄荷叶捣碎,加以清淡的料酒,将这种石头至于其中静置一月。后将此石开口,凿一蟹大小的孔洞,将蟹缚之置于孔中,封住其口。再取上等蜂蜜若干,以槐蜜和枣蜜为佳,腌制此石约半载,其后取出,上笼屉蒸之,其香四溢,令人欲罢不能。

除此之外,煎炸炒炖,崔言可谓各色食蟹之法一一试过。一餐之中,只要有蟹,则可使其食欲大开,但恍若无蟹,则手好似无力持箸,提不起半点的兴趣。正所谓:食不可一餐无蟹!

却说这年,崔言所居集镇忽而来了人,持一笼蟹至崔宅拜访,崔言听过侍从禀告,独闻其持蟹而至便忙请其入厅堂之中。那人见到崔言,便将蟹笼奉上,并施礼道:“小生吴常,居于千山之下万水之滨,素问崔公之名,顾携薄礼冒昧来访,望崔公海涵。”

崔言只撇了一眼笼中之蟹,便暗自惊喜,此蟹个大肉美,恰似太湖的闸蟹,此时正是食其之时,心中不免欣喜。遂对吴常说道:“我居此地多年,仅得虚名,公子过誉,过誉了。”

“崔公莫要谦虚,我虽居与郊野,但早便听闻崔公对美食有独到之见并能身体力行,此番小生前来,斗胆邀崔公至寒舍一叙。此薄礼来时虽经千挑万选,却仍不及家中所有肥美。若能与崔公食蟹品酒,如此花好月圆之时,应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崔言听罢,早已心驰神往,忙换了衣衫,随这吴常出得门去。

二人一路出了集镇,行至千山下,忽而见一片茂密的竹林,崔言心思,自己居于此地多时,却不曾见此竹林,难怪对来人不识呢。那吴常径自走入林中,崔言紧随其后,出得竹林,却见一洞现于眼前,二人一前一后入得洞内。

及至洞内,却见有火烛置于四壁之上,有形制偌大的各色灶具置于洞中。见崔言不知所措,吴常便对其解释道:“崔公不知,此洞府唤做霸道府,凡入内赴宴者,必经一番洗礼,此洗礼又异于梳洗打扮,乃是经历蒸炸腌煮方才入宴。”

崔言听罢,面色倏而铁青,吴常忙笑着说道:“崔公莫要惊慌,此洗礼仅为做做样子,作为食客,若能切身体验一下食材的烹制过程,岂不是食之更为拨动人之味蕾?”

崔言听罢,见面前一架铁锅驾于木柴之上,其上立一笼屉,却并未点燃。崔言遂心中宽慰少许。

少顷,有二人至,欲脱去崔言衣物,崔言本欲反抗,却见吴常笑着对其说道:“魏晋名士皆向裸露而食,此番为崔公洗净后体验一番,岂不是妙事?”

听罢其言,崔言竟觉颇为新奇,便任二人脱去其衣,后二人将其抬至一池中,池中香气缭绕,似有茴香之味,崔言入得池内,初时水温温和,十分舒适,怎奈其温且越来越高,崔言渐觉不适。此时方才有二人将其抚出,取一绳将之缚住,崔言此时头脑已经微微眩晕,只道是恐将体验一下上屉蒸的感觉,便任由二人束住其身。

哪知二人将崔言束住,又将其置于了一池中,池中有淡淡的酒气,混合以薄荷之香。崔言在酒水中浮沉了几次,饮了几口酒,觉得自己好似一只偌大的蟹子,正在经历被腌制的过程,思及此处,其竟不免有些兴奋起来。

不知多久过后,有人将其捞起,又塞入一偌大的起雾中,封以口,其内一片黑暗,后不知连同这器物一起投入了哪里,只觉渐渐的有液体自四周渗入,滴至其身,甚为粘稠。此时方知恐是蜂蜜。不知过了多久,崔言遍身已被蜂蜜浸满,其七窍亦被塞以蜂蜜,有一种莫可名状的充盈感,令人极其难忍。

终于,那器物被捞起,后被抬至一处,渐渐的,气温开始升高,蜂蜜化为液体在遍身流淌,四处散来的香料之味弥漫开来,崔言只觉全身酥软,早已无甚感觉。此时,忽而一人轻拍其背,崔言蓦地受了惊吓,跳了起来。

却见眼前一人正与自己饮宴,席间秋时的蟹子正肥。那人见崔言醒来,忙说道:“崔公刚饮几杯怎就醉了?”

崔言仔细打量那人,恰是那自称吴常之人,又见席间螃蟹,却说被吴人称作“无肠公子”之物。其思之方才所历,虽不知是梦是幻,却大为惊异,忙喊来侍从,撤下那蟹子。

此后,崔言再未食过蟹,其食也皆以清淡为主,世人皆不晓其故。恰是:为思食蟹穷所技,烹途一历欲全无。

祈雪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皆为古之便熟知的自然规制。世人因其序而制二十四节气更是因时就势,自春伊始,至冬归结。然鲜有人对春夏之序可改弦做过探究,究竟可否?且听我道来。

话说黔南有一山,唤为定候岭,有苗族居户零星散落居于山间。只因此山气候尤为怪异,异与旁处,常人鲜有能安居者。却说怪于何处,时夏盛时节,常见山中飘雪,而隆冬万物凋敝之时,又忽而数日温暖如春至。若说此地地势奇与其他,却也不能说通,距其数十里的潜云山却是一如常规,春秋冬夏,并无异常。而其山势,地形皆如定候岭。其因为何?

却说在所居苗人之间流传着一种说法,:这定候岭之所以得名,据称为汉末一将曾在此与敌军交战,于一战定胜局而得以归朝封候。而此人取胜却颇有些神秘色彩。此人为何已经不可考证,但很多苗人皆称此人为诸葛孔明,盖因其曾南征孟获,但其人为谁已不重要。据传这将领于炎炎夏日被困于定候岭上,敌军又倾大军之力将山团团围住。时又逢暴雨,军中粮草已不足支撑三日。将军无计可施,仰天长啸道:“天将灭我,此时恐只有大雪封山,将那贼人冻住,方有反击之机。”

此时军中有人听罢,遂对其讲到自己的见闻。原来这黔南曾流传有一种说法,山中有一种古兽,可扭转时节,使夏为冬,变春为秋,于烈日中降暴雪,在隆冬中化寒冰。若得此兽相助,可使暴雨中降雪,此时敌军衣衫单薄,则不愁敌军不被冻死,加之冰雪使山路愈发难行,届时我军早做准备,不愁打不了其一个措手不及。

将军听罢,觉得这人说道甚妙,只是这古兽在何处?如何寻来呢?那人又献计策说,可宰杀战马用以祭祀,诚心祷告,或许可行。将军听罢,心中凉了半截,原来这厮信誓旦旦讲了一通,却亦是毫无把握。怎奈此时亦别无他法,将军遂照其法,宰马祈祷。

如此一夜过后,营中用以祭祀的战马却无故不见了,将军以为是营中有人偷去,一番查找,却是毫无头绪。岂料第二日竟真天降大雪,气温骤然下降,山路皆成冰面,将军见状,颇为惊异,忙嘱咐部下,将军被裹至身上,马腿附以棉麻以防滑。再观山下敌军,早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雪冻的溃不成军,后被一番奇袭,终于溃败下来。

却说这古兽,苗人常称其做“嗼嗼”,因常于山中闻听此声,据称便是这兽的嘶鸣之声,但闻夏日这兽的声响,便赶紧躲回家中。这兽“口可御风,吐则成雪,常夏日炎炎御雪以驱酷暑,冬日则吐炙热气使冰融。”这些记载曾出现在孙阳的《峡陵笔记》中,其曾记载唐时二人的一段对话,其中出现了关于这古兽的记载,具体是这样写的:时有二川人入川西,口渴难耐,行了数里却未见一河,后遇一山,皆为冰,二人身无器物,不知如此采冰,一人便叹气对另一人讲到了这黔南之兽。其人称此兽为祈雪,其本领正如前番所述,其常在山中隐秘处睡觉,冬日偶尔醒来,口渴难耐时便吐炙气以融冰止渴。若有这祈雪相助,还愁喝不上水吗。

不过这二人到底没有那位将军的运气,最后也没有使得祈雪献身。而须知川西那大片冰山应为古地质而成,若融冰为水,不知要淹没多少个集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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