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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言山

闽南一代有一种风俗,于村外立一砖楼,高约二米,宽不足数平,其内仅容二三人站立。这种砖楼被当地百姓称作醒坊,其内每间立有泥塑一尊,既非天神菩萨,也非孔圣关公,而是普普通通的百姓,这泥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虽做工不算精致,却亦可自其面容分辨出所立为谁。这醒坊究竟为何用,又是缘何而立?且听我慢慢道来。

只说曾有一孩童,名唤崔嵬,甚为调皮,常以谎言欺骗家中长辈。一日又因谎言而遭其父暴打,其父边打边怒气冲冲的说道:“倘再扯谎,便使你变成一尊泥胎。”崔嵬经父责罚,心中亦有怨气,便径自离家出走了。

却说崔嵬跑至村外时天色已晚,其见四野寂静,顿生恐惧。此时见一侧立有若干砖楼,便径自钻进其中一间,借着星光,瞥见其中立着一尊泥塑。崔嵬见状,冲着泥塑啐了一口,旋即脱掉裤子,在泥塑之下撒了一泡热尿。随后又寻了一处干燥之地坐下。少顷,鼾声微起。不知过了多久,崔嵬被人摇醒,其抬眼一看,此人竟有几分熟识,仔细想来竟与自己所见那尊泥塑甚为相像。那人见崔嵬醒来便开口问道:“你是何家顽童?缘何使我本尊变的如此污秽。”

崔嵬听罢,心中一惊,知来人非常人,便怯生生的说道:“小童不知此为您的道场,只因继父欺辱于我,我便逃出家中,见天色昏暗,又生倦意,遂蜷缩在这塔中,实无意冒犯啊。”

“想必是谁家顽童所为。”说罢,来人又仔细端详了崔嵬一会,旋即问道:“你继父缘何欺辱于你?”

崔嵬听罢,眼珠微转,说道:“我家父早丧,随母改嫁,哪知继父嗜酒如命,不顾生计,且屡屡以谎言欺骗家母。我与之争辩便遭其毒打。”

“你年纪轻轻便受此欺辱,着实令人心寒。今日我欲去往一处赴宴,本欲邀请河西秦君,怎奈其有事推却。设宴者喜贤良诚信之辈,我观你虽年纪轻轻,却颇为心善诚恳。不如随我一道赴宴如何?”

崔嵬听罢,随即点头。那人便出得塔外,但见其外有两只羊,那人骑了一只,并使崔嵬亦骑一只。二人一前一后,便奔着夜幕中前行。

却说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四野田地逐渐远去,忽有寒意涌来,但见前方有一山,山上一飞瀑,水声甚巨,飞瀑流下,汇为一流,其水中有锦鲤畅游于内。两羊淌水而过,绕至飞瀑之后,却见有一洞厅,由蔓藤掩映。其外已然有数十只羊在悠闲的吃草。

二人亦自羊上下来,踏入厅中,只见其内熙熙攘攘,约莫二十余人,领崔嵬前来之人与其一一打过招呼后便领崔嵬至一石桌前坐定。

少顷,一青丝女子步至厅中,见诸位落座,随即开口说道:“今诸位至东岳醒言厅已满半载,经教化已然收获颇丰,今日帝君设宴,便是勉励诸位再接再厉,警醒世人,净化自身,此为至高目标。”女子说罢,便有侍女手捧银盘放至每个桌前。崔嵬伸着脖子凑到桌前查看,其上有三盘佳肴,皆不知何物,崔嵬择一盘取食,只觉满口飘香,遂问那人道:“此为何物?竟如此鲜美。”

“此为锦鲤之唇,昔时西伯侯寻访贤人,至渭水,问及锦鲤可曾见一老翁在水畔垂钓,锦鲤欺骗西伯侯,遂被抓到这醒言山中,专供人享用。”

崔嵬又取了另一盘食物,食后竟更为鲜美,便又问道:“此为何物?竟比鱼唇还要鲜美。”

“这乃是你所骑之羊的羊舌。武帝曾寻左慈于羊群之中,问群羊可曾见过左慈,群羊皆沉默不语,殊不知左慈恰化为羊藏与羊群之中。于是这些羊也被带到了醒言山中,凡自降生便取其舌供以食用。割舌后便供人骑乘,永世而不得轮回。”

崔嵬听罢,心中忐忑不安,但仍旧夹了第三盘食物中的一块塞进嘴中。其味亦回味无穷。令其忍不住还想再食。此时却被那人拦住,其说道:“小童难道不好奇这是何物?”

“此为何物?”

“这是人的舌头。”说吧,崔嵬顿生呕意,那人见状,又接着说道:“确切说来,此为谎言之人的舌头。此味美食应是醒言山最为美味之物。殊不知此美食恰如谎言,食一则欲食二,言一则会再言。”

崔嵬听罢,脸色一沉,那人旋即又说道:“这厅后尚有洞天?不知小童可愿前往一探究竟啊?”

崔嵬微微点头,那人随即起身,崔嵬紧随其后,转过厅后一根偌大的石柱,但见空间骤然开阔。行约百米,见一偌大的铁锅吊于厅中,其下火势甚旺,不时竟有侍者取人之残肢丢至火中。那人见崔嵬面色铁青,便开口说道:“此处乃是煮的人舌,以四海最为名贵的香料做引,取昆仑甘泉之水煮之。”

又经一处,恰见一人被数位侍者缚住身子,一人以铁钳将其舌自口中拽出,只见其渐做拉伸,其舌竟拉至一米有余,又有侍者在长舌之上撒以调料,一人取来烙铁,敷在舌上,只听一阵“滋啦”之声,便闻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香。

又行数百米,其见皆为各色以人舌所做的所谓“美味”。此时崔嵬腹中早已是翻江倒海。他对那人称欲离去,怎奈那人脸色一青,旋即开口说道:“即来醒言山,怎能看罢便归?”说罢,忽而厅中侍者悉数变为狰狞的恶鬼之状,而领崔嵬前来之人,口中之舌坠地,面目更为狞厉。崔嵬向厅外奔去,见先前诸羊皆口滴献血,神色呆滞,行至溪流之中,水中锦鲤皆已无唇,鲜血将溪流悉数染红。崔嵬愣了片刻,四只恶鬼便追了上来,将崔嵬拦住,一人一肢意欲将其分尸。此时,崔嵬忽自梦中惊醒,却见晨光微露,自己依旧依在砖塔之中。思之前梦,令其不禁惊恐不已。

据传闽南一代有一支乃是自岱岳一代迁徙而来,自古民风淳朴,诚信贤良。倘乡人之中有讲谎言者,则垒以砖楼,其内塑以泥塑,据传以此可使人魂入岱岳醒言山中。据传醒言山在岱岳一处山谷之中,乃是东岳帝君为谎言欺瞒之人所设。闽南百姓设置醒坊,自然亦有以反面教材惊醒世人的目的。而崔嵬梦游醒言山可谓为此醒坊做了一个极好的推广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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