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炎择使
先前提及彭巨,乃为地府的接引使者,可是自西晋之后,关于这一角色的记载曾多次改变,似乎这个职位果真采竞聘上岗的模式,比如北宋一则小文曾记载一则故事,极具代表性。
说的是汴京有一小吏,名唤楚风,某日闲暇,出汴京至京郊一山野之中,见山色清奇,鸟鸣林密,景致怡然,遂寻一处树下,置一席就地而卧,不觉竟昏昏睡去。
哪知,忽而一阵马铃之声响起,惊得楚风坐起,但见一人,生的面貌古怪,身着官服,却不似宋时服制,胯下骑一头青骢马,后有两位小童随其左右。见至楚风,遂勒住缰绳,转身问小童道:“此可是汴京楚公?”
只见一小童点头道:“正是!”
“牟阳李钰和淮南王珉安在?”
“已在路途之中,少顷便可到达。”
“既然如此,我们便先与楚公闲谈片刻吧。”
随即那人下马行至楚风身旁,拱手说道:“我乃岱岳崔炎,奉东岳大帝之命,至此勘查接引使者,楚公与牟阳李公、淮南王公同时列选,少顷二位便至,望楚公稍等片刻。”
“何为接引使者?从未听过此等名讳啊。”
“此差为地府职位,因现任使者任职将近,故而东岳帝君遣我四处寻找德才之士,我遍寻中土,遂定下你等三人。”
楚风听罢,未喜反悲,其知此职位为死者方可胜任,莫非自己死期将近?遂做哀求状向自称崔炎之人说道:“楚某家中尚有一老父,需我照料,恐难以胜任啊。”
崔炎听罢,随即转身问一小童道:“楚公之父寿限几何?”
崔炎说罢,却见小童随身取出一树枝,但见其上似有千枝,那小童只看了一下,便对崔炎说道:“汴京楚氏阜丰尚有八年之限。”
“如此可自那李钰与王珉之中择一人任之。”
楚风听罢,略有所思,遂问道:“淮南王珉可是乾德年间进士?”
“正是!”
“吾曾与之有交,知其家中有一女,素视若掌上明珠,且其妻早逝,一人将此女养大,颇为不易。若吾所记无误,则其女如今恐将至婚嫁之龄,以王公脾性,若不能亲目其女出嫁,恐死亦难安啊!”
“文童可知王家之女如今年方几何?”
少顷,另一小童亦取出一枝,看过片刻,便答道:“王珉之女现年七岁。”
“如此尚需多年方能婚嫁啊!那牟阳李公家世如何?”
“牟阳李钰自幼孤苦,至今未娶,一人在中山为官,清贫却乐善。”
“既然如此,就遣李钰先任此职,及至楚公侍奉完家父再接替不迟。”
及至语毕,忽见二人骑马前来,楚风惊讶,其中一人竟果真是淮南王珉,此人与其同年登科,素有交往。几人相见,在崔炎引领之下,入一洞府之中,其壁皆生奇花,花若灯烛,其内设有石桌,其上各色山珍海味,皆不辨其名。众人一番畅饮,楚风因不胜酒力而昏昏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将楚风抚醒,楚风见自己竟仍躺在林中,回忆先前之景,似如梦中。
约莫半月,忽有淮南来信,楚风展信却是王珉所书,其书中之意大致如下:“半月前梦故友,一同至一洞府饮酒,相谈甚欢,怎奈楚兄仍似当年不胜酒力。数日后,王某因事欲往汴京,遂书此信,提前告知,望兄备好酒菜,你我再次畅饮。”
楚风合上书信,心中暗吃一惊,莫非王珉与自己同做一梦。
数日后,王珉果至汴京,二人相见,皆有日前刚刚相聚之感。楚风遂设宴款待。席间其将自己所历悉数道于王珉,王珉听罢,忙俯身跪地,对楚风说道:“若非楚兄一言,恐今日你我已是阴阳两隔了。”
“既是故友,不必见外,快快坐下。”
及至王珉坐定,楚风又说道:“王兄可为千金好生择婿,切莫着急使其完婚,倘若千金婚嫁,恐你再难推辞,必赴接引之任啊。”
“此事乃是小女自己之事,恐我等皆难干涉啊!倒是按楚公之意,及至八载,令尊就要仙逝?楚兄亦要赴任地府接引使?”
“生死有命,就如儿女婚姻,恐怕都是我们不能左右的,既然已知自己大限,倒也乐得逍遥,不必畏首畏尾。”
王珉听罢,暗为楚风之超然赞叹。此后,二人相谈甚欢,直饮至深夜。
却说此后,楚风辞官隐居乡野,照料老父,采药烹茶,乐得逍遥。至八年之后,其父果逝,此后月余,楚风亦逝去,果如其梦中所历。至于王珉,其女至花信年华,方才嫁人,此去已有十七载,王珉看罢其女出嫁,亦安心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