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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巨

“人死则形灭,形灭则魄散,魄入五行,魂归荒野,若入轮回,需接引之人导引,凡生无大恶,性本淳善之人可被指引,免受游离之苦。”此段为南朝崔引所著《魂灵引》所述,其意简洁明了,人死之后形体会腐败,魂魄分离,魄入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中,而魂会游离在外。倘若人生前无大恶,则会有人接引其入轮回之中,免去漂泊在郊野,居无定所的困苦。

上文之中的接引之人,亦可称其为轮回来使,毕竟新死之魂,对另一个空间多少是存在陌生感的,此时便需要一个人接引,为其指明道路。这也为扩大就业提供了一个机会,中土传统理念以地府为轮回之所,人死其魂入地,地府主张生死轮回。故而此接引使者由地府选派,亦归口其管理,不知地府在选择接引人选上采用的是何种方法,不过有趣的是,历朝历代关于人之入轮回遇来使的记载各有不同,或许地府是出于扩大就业,采用了竞聘上岗的模式吧。但是在西晋以前,这接引之人似乎皆为相同之人,此人,或许不应称其为人,但对于其究竟是人是怪还是其他异类,未有知者,姑且以其名称谓吧,其唤做彭巨。

彭巨生得鸟身人首,也有人称其为鸟首人身,反正是一不人不鸟之主,其在人新死三日后,会出现在逝者的家中,据说这彭巨生的十分可怕,体型巨大,声若洪钟,人见皆畏。又传言其喜食肉食,连生人亦不放过,故而史籍中多有此番记载。有一则故事便有提及,江浙一代有一村落,有一户人家有老者新死,及至第三日,有僧人拜访借宿,家中因忙于白事,搭建了一些临时帆棚供前来帮忙之人暂居。其主见僧人面目和善,可在下葬之时为逝者略做法事,遂答应下来,及至傍晚,晚餐正欲开始,僧人却起身对众人说道:“此地今晚恐有灾祸突至,大家可随我至一处暂避。”

众人听罢,觉僧人不似打诳语,遂皆随其出得家门。僧人引众人登至村后一小山之上,但见山上有一废弃的庙宇,其内所奉菩萨皆已破败不堪,僧人遣众人围这庙宇而坐。及至夜半,忽闻山下村中传来一阵洪亮的声响,厄尔又见举白事一家家中灯火熄灭,众人皆心中暗惊,却不知何事。及至鸡鸣,僧人引众人下山,入得家中,见家中一应什物皆已被破坏,此时,忽闻院落西南角一口瓮中有些许动静,有胆大者近前查看,却是一顽童藏于其中。问之方知此顽童与人嬉戏,藏于瓮中不觉竟然睡去,及至醒来,却见天色黑暗,顽童遂心生恐惧,躲在瓮中不敢出去。至夜半时,其闻有洪钟之声响彻院落,遂自瓮盖缝隙之中查看,却见一鸟首人身的怪物带着死去的逝者入得院中。这鸟首之人,问逝者家中之人何在,逝者指着后山的位置称其在山中菩萨庙中。那鸟首人听罢颇为恼怒,遂对家中什物施以拳脚,方使得家中一片狼藉。顽童因恐惧而未敢出声,及至那人怒气稍散,问逝者道:“吾闻有生人之味。”后又指着角落的瓮说道:“那里面放的是何物?”

逝者立即答道:“那是往年的稻壳,无处可放,遂放至角落瓮中。”

鸟首之人听罢,未再言语,遂引逝者出得家门,后消逝不见了。而瓮中顽童早已是惊的裤子尽湿。及至白日,闻听有人动静,方才查看,这才得以自瓮中解脱。

众人听罢,皆惊奇不已,问之僧人,僧人答道:“此为彭巨,乃是地府接引使者,虽为引使,却不改噬人之癖,我听闻逝者新逝已有三日,知此物昨夜必至,方引众人至后山之上。须知山中庙宇乃是文殊菩萨之庙,此物纵使凶恶,亦不敢对菩萨造次。”

及至僧人离去,村民合力将山中庙宇修缮一新,且再有白事亦于三日之时暂避山上,日渐成习。

此故事中彭巨之凶恶并非主流观点,亦有彭巨非此类嗜人恶魔的记载,据说彭巨喜食鸟之脑髓,及至其引逝者归家,可准备数盘鸟首供其食用,倘使这份食材使得彭巨颇为满意,其便允许逝者在家中多留些时辰,以好与此间人世作别。如此看来,彭巨竟是一可爱的贪吃使者,只是不知其喜食鸟髓的原因,难道是其深感鸟首智商余额不足,而努力进补吗?

《西荒志》记载:“西去若干里,过一山一水,至荒漠之中,时有大片的奇异之花盛开于荒野之中,有鸟身人首唤彭举者,守于花海之中。”不要以为这是某处异境,也不要以为这彭举是什么护花使者,此彭举应与彭巨皆为接引使者。须知这成片的花海乃是地府之界,及人新死,其魄散去,其魂飘飘西去,翻山过海,至大片花海之中,人见皆觉欣喜,可闻之则忘却前尘诸事,此时有鸟身人首之物引人魂继续前行,穿一村,过一林乃至一大树之下,其树干有洞,散着异光,魂入其内,可至轮回。唐传奇中有一则记载死而复生之人的死后见闻,恰是记叙的花海之境。其如此描述道:“初离凡体,觉身轻如烟,继而随风西去,少顷已至千里,见昔时曾登五台诸庙皆于脚下,宛若棋子。又行一刻,翻一白山,过了黑水,至一片戈壁滩涂,忽而眼前一阵五彩,竟是满眼怒放之花,曾闻地狱有花,名唤曼珠沙华,当是此物。遂附身轻嗅,忽有鸟身之人突至,携吾又过一村,皆为恶狗,过一林,寒鸦成片,终至一大树之下,方停下脚步。”

据此,且不纠结彭巨鸟首还是人首,其为接引之使已得共识,只是彭巨应不是一个,乃有若干,且其脾性各异,故而有人遇见的喜欢吃人,有的贪食,其真相应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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