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语3

又过了数日，小童忽对崔如说道：“崔公好运将至！”

“此话怎讲？”

“崔公可至莒县街市，一切皆可明了。”

临行之时，小童嘱托崔如带好先前挖到的那枚银簪，崔如不解其意，却仍旧照做了。崔如后至莒县城中，许久未至，却见城中一派繁华。行至莒水揽春桥时，但见一花轿自桥上而过，一女子自轿中探出头来，竟是一清雅脱俗之女。崔如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了一会，只听身旁乡人议论道：“这不是赵家大小姐吗？听说到了婚嫁之龄，正在招亲呢。”

“听说这小姐要求条件很高，你知道都是什么条件吗？你家娃不也正值婚娶之龄，可以试试啊，要是攀上这高枝可就一夜富贵了。”

“就我家那怂货，目不识丁，人能看上吗？我只听说有一条，便是会腹语，腹语我听都没听过呢！”

“哎，穷富不可能入一室，我们还是死心吧。”

崔如听罢，心头一惊，不知这赵家姑娘缘何想要寻一腹语之人？及至无人之处，小童对崔如说道：“崔公可至赵家应亲，听闻这赵家姑娘知书达理，生的国色天香，与崔公正好般配啊。”

“我一穷困山野村夫，怎会入她大户小姐之目啊！”

“崔公莫要自弃，你隐居山野，不贪图市井诸利，寄情山水，本便是高雅之士，若能和那小姐结为连理，乃是天作之合啊。”

崔如听罢，面带喜色，遂寻赵宅而去。

及至赵宅，说明来意，遂被引入一偏堂之中，只见堂中设一幔帐，其后恍若有人，一侍从丫鬟立在一侧，见到崔如入内，那丫鬟遂开口问道：“既然是来应亲之人，应知小姐要求，公子可会腹语？”

未及崔如讲话，只闻腹部一阵低语：“小生浮来山崔如，平日隐居山间，吟诗习画，游山乐水，品茗观景，好不快活。某日至城中，忽而听闻小姐招亲一事，因对小姐慕名已久，遂冒昧前来，斗胆一试，只求见小姐一面，若得小姐告知芳名，已是诚惶诚恐，心中窃喜。”

立于一侧的丫鬟听罢，面带惊异之色，可幔帐之后尚未有丝毫动静。丫鬟开口说道：“近来多有弄虚作假之辈，非真正习得腹语，公子方才不是作假吧？”

“崔某一生坦荡，不为弄虚作假之事，且所谓腹语，皆应为心中之语，倘若作假，岂非有悖吾心？此番前来，崔某怀感念之心，若得小姐一见，已心满意足。此番前来，尚有一物相赠小姐，望小姐莫弃。”

小童说完，崔如心领神会，取出怀中那枚银簪递与丫鬟，此时小童又以腹语说道：“望姑娘转交于小姐，权做见面之礼。”

哪知丫鬟接过银簪，端详了片刻，眼神之中闪出一道亮光，走至幔帐之后，似是将那银簪交于了小姐。

少顷，只听帐后一女子声起：“公子何来此物？”

“我于浮来山下偶然得到，兴许皆是因缘吧。”

及至语毕，但见幔帐拉开，一曼妙女子衣着艳丽，面带绯红，见到崔如遂微露喜色，脱口说道：“此物恰是我之第二个要求！数年前我于浮来山中丢失此物，前些日子梦遇二人，嘱咐我倘若嫁人，必遵此两条件寻之。其一为会腹语，其二便是持我丢失之银簪，此簪上刻有我之名字，若非细看，难以发现。”

“原来如此！”小童以腹语答道。

“公子方才说您居于乡野？景致如何？公子不必再以腹语对话，随意便可。”女子继而问道。

崔如一时语塞，遂记起昔时曾赋诗一首记叙所居之所，遂脱口吟道：“柳色随波逐秋意，山雨微微日渐低，暮推小窗晴来晚，月上松枝行影稀。此恰是我居之处浮来山之景啊。”

女子听罢，拍手叫好：“公子才华横溢，又志趣高雅，真乃人中之杰。”

“小姐过誉，敢问小姐名讳？”

“小女子单名一个洁字，既然公子皆应我之条件，公子可愿留下与我前去面见家父？”说罢，赵洁面露娇羞，崔如已然看出赵洁心意，自己对其亦情有独衷。遂满口答应。

及至见到赵师承员外，赵员外见崔如器宇不凡，谈吐颇有名士之风，但询问崔如身世之后，面露难色。席间赵员外对崔如说道：“崔公子才华过人，老夫颇为欣赏，又兼具小女所设二个条件，自应是天作之合。但吾家小女自幼娇纵，若与崔公子至乡野，恐难适应啊。”

此后，赵员外又借故设阻，崔如遂表诚心却亦难得其同意。后赵员外见赵洁面带嗔意，于是便对崔如说道：“老身平素喜茶，不知崔公子是否亦有此好？”

“小生在浮来山中耕有数亩薄田，皆植茶树，对茶略有研究。”

“如此甚好，公子可知西川有一黔山竹，以此竹中液制茶，其茶甚香。若有此物，则不愁衣食，我也甘愿将小女嫁与你。”

崔如听罢，心中暗自庆幸昔日将竹液茶收起。遂面露喜色并对赵员外说道：“若说黔山竹液茶，小生不才，恰有些许藏于家中。”

赵员外听罢，面色大变，随即说道：“此话当真？”

“小生不敢妄语。”

“那你速速取来，予我品尝一番如何？”

“员外稍等，我去去便回。”

赵洁紧跟崔如出门，并差人牵一马来，双目款款问崔如道：“公子当真有家父所言之物？”

“小姐放心，此定为天意，我恰得一高人相助，偶然得到了这种茶。且等我去取来一尝便知。”崔如上马出门，疾驰而去。

归程之时，小童腹语又起：“崔公此番喜事将成，可否帮我一事？”

崔如听罢，遂问道： “故友何事？还要我相助？”

“崔公可记得你我初次相遇之时有二人骑马途径浮来？”

“当然记得，二人皆蒙黑纱。”

“如今二人正在赵宅之中，若不将二人镇住，恐我难得自由。”

“我应如何助故友？”

“赵家新至二位家丁，一位唤毛，一位唤勾。此二人非常人，正是那蒙面之人，若要制服他们，需请昔日五台山老僧前来。”

“五台山据此甚远，不会耽误时日吗？”

“老僧未曾离开莒县，你可央求赵员外请其前来做法事，并求其旧袈裟一件，自其上割二条布绳，及至法事之时将布绳交与二人即可。”

崔如听罢，暗记心间。后至赵宅，赵员外和赵洁品过竹液茶，皆被茶香所动，赵员外见所吐之言已是覆水难收，遂答应了二人之事。

数日后，崔如请求赵员外请一法师前来做场法事，一则告慰其父母，二则祈求神明护佑。没想到赵员外亦认识五台老僧，当即表示欲寻其前来。几经打探，老僧果在莒县，遂将其请来。

崔如见至故人，颇为欣喜，老僧亦感念崔如借宿之恩。后崔如依小童之计请求老僧，没想到老僧竟欣然应允。

及至法事之时，勾姓和毛姓家丁被唤做侍从随老僧左右。老僧念经诵咒，及至法事将近，遂自怀中取出二条布绳交与二位侍从。二人接过，只闻老僧口中所诵之经忽有变化。而二人登时痛苦的到地，忽而两股青烟升起，及至散去，却见两骑马石雕立于地上，细观去竟是一狗头人身和猫头人身的怪物骑于马上。

老僧差人取了两个石雕，并问附近可有歪脖槐树，方被告知家中恰有一棵，遂差人以布绳将两石雕系于槐树根上，埋于地下，此事方成。

而后，赵员外又请老僧择了一吉日，使崔如与赵洁完婚。婚后二人甚为和睦，可崔如腹语却再未灵验过。忽一日，腹语忽起：“多谢崔公相助，吾方得以摆脱魔掌。前几日冒然告别，乃因有要事，此番归来辞别，并恳求兄嫂莫怪崔公昔时假以腹语相欺。”

崔如已然将小童之事悉数告知赵洁，赵洁遂笑着答道：“我怎生责怪呢，莫非你之功劳，我与夫君恐不得相识啊。”

“兄嫂听我一言，待来年那歪脖槐花开时，可取其花蒸食，必有妙用。若崔公日后有需，可至黔山寻我，只消取一竹轻敲三下，投入寄湖便可。你我故友一场，也曾日夜相随，日后有缘再见了。”

话音落下，便寂静无声了，崔如知是小童离去，心中竟不免生了一丝忧伤。

及至来年，槐花开满，赵洁记起小童之语，取来蒸食，竟味道鲜美。不出半载，赵洁怀了身孕，十月之后，竟诞下一双胞胎儿女。自此，崔如一家和和美美，过着不羡神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