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茹（双尾续）

双尾奇事已叙，却尚有一故事与之相关，且颇有趣味。

此事记载于《清河叙异录》，说的是清河有一对青梅竹马的男女，男子名唤何生，女子唤做冯茹。及至婚嫁之龄，二人因日久生情，互生爱慕之意，本欲私定终生，哪知世事难料，冯茹家中因欠下富户债务，其父被人追债，四处流亡，家母亦被强迫至富户家中做工抵债。那富户之子，本便风流成性，见冯茹相貌清秀，雅致脱俗，于人群中有不输貂蝉西施之色，便心生歹意，假意与其母合计，倘使将冯茹嫁于自己，可抵其债。

冯茹之母信以为真，遂归家和冯茹商议。冯茹早已心有所属，心中自是极力抵触。其母亦解其意，遂暗自商议，母女二人趁暗夜一走了之，自去寻其父亲。

冯茹百般思绪，纵有千般不舍，却毫无办法，遂决定再去见何生一回，与之道别，并希望其日后自去寻她。怎奈隔墙有耳，母女二人合计逃跑之事被其邻探听。此邻因昔时与冯茹之父有隙，又妄图得富户之利，遂暗中告密。如此一来，未及冯茹与何生道别，母女却已被几位大汉抓至富户宅中。

祸不单行，冯茹之父恰在此时悄悄归来，眼见其妻女被人抓了去，遂至富户家中，亦被捆了起来。那富户将数年怨气悉数发泄，竟将冯茹之父鞭死。其母闻听噩耗，亦茶饭不思，垂死挣扎数日，也一道随其父驾鹤西去。富户以银两打点官府得以将两桩命案压下。而后在县城之中大肆渲染，冯茹父母因病亡故，其怜其凄苦，收冯茹至家中，冯茹感念其恩，甘愿嫁于犬子。一时间，其家宅上下，红绸锦缎，喜帖明灯，一派喜庆。

何生此方闻听消息，对市井流言心中生疑，便意欲登门求见冯茹，向其本人求证。哪知却被拦在门外，不得而入。何生遂在富户门外哭哭啼啼，不知所措。

此时，恰有一老尼路径，见到何生，朗声问道：“男子汉大丈夫，缘何哭哭啼啼？”

何生见这尼姑神态自若，面色祥和。遂将自己与冯茹一事一一道来。

哪知那尼姑听罢，哈哈大笑起来，对何生说道：“如此小事何至公子哭哭啼啼。”

“您不知这富户颇有些势力，我一单薄书生怎生奈何？”

“不如我将此女救出如何？”

“师父可有计策？”

“此事不难，不过倘若我将其救出，需其随我学艺三年。”

“若使茹儿解脱魔掌，我随师父学艺亦可啊！”

“公子莫说笑，贫尼只收女子，且此三年你二人不得相见，你可能做到？”

“此事不难，但求师父解救茹儿。”

说罢，那尼姑对何生说道：“巳时你务必至此宅后巷等候。”说完便信步走向富户宅中，却见守门之人先是阻拦，后竟入内禀报，少顷便出门邀其入院中了。

尼姑见至富户，遂开门见山道：“贫尼云游至清河，偶然闻听家母有恙，不才登门自荐，愿为解家母病厄一试。”

“不知师父有何妙法？”

“此法乃为我潜心多年研习，凡昏迷之人，十之八九可恢复意识，先生如若老尼心存疑虑？倘若如此我这便出门，不再叨扰。”

“师父所言差矣，我之意为师父若需准备些许什物，我好提前安排。”

“不需他物，仅需我之徒儿协助便可。”

“师父之徒所在何处？”

尼姑随即自袖中取出一支羽毛，插至其发首之上，少顷，有一女子自其身后闪出，众人望去，却见这女子唇齿洁白，面带红晕，于这老尼竟有几分想象。老尼走近，将一面罩遮住其面，旋即对富户说道：“家中可有丙巳年生人？若有女子是为最好。此人亦可为我助手，待我入室内之时，此人与我徒儿一道入内。届时务必门窗紧闭，倘使稍有差池，恐家母有性命之忧。”

随后富户在全家上下筛选一番，最后，竟仅有一女符合条件，而此女不是旁人，恰是冯茹。

及至老尼携二人入得室内，但见一老妇躺于床上，虽有气息却昏迷不醒。老尼置之不理，却轻声对冯茹说道：“何生正在宅后等我们，一会你便随我出去，切记切莫多言。”

冯茹颇为诧异，却遵照尼姑之言，默不作声。却见其将手拉拽年轻尼姑的头发，眨眼间其竟化为乌有，只剩下老尼掌中一枚羽毛。随即老尼将这羽毛插入冯茹发中，少顷一女子翩翩立于堂中，冯茹差点惊叫出来，却见此女恰和自己一摸一样。老尼取出一套衣服遣冯茹穿上，又以面罩遮住其面，而后对冯茹轻声说道：“留此在屋中，可遮人耳目，此番你随我出去，可愿随我习艺三年？”

冯茹知其非常人，便点头应允，接着，老尼推门而出，其外众人忙涌上前来，老尼口中轻吐道：“家母已然苏醒，贤媳正在照料。老尼尚有要事，先行告辞了。”

富户听罢，未及答谢，便至房中，却见家母果然坐立榻前，冯茹正捧茶侍奉。

却说冯茹随老尼一路至后巷，何生果已等候多时。二人相拥而泣。老尼见状遂开口说道：“何公子莫忘你我之约，且此地离虎口不远，你难道想让冯姑娘再陷其中吗？”

“师父可否给我俩一夜时间，互诉离别？我二人自幼青梅竹马，情意深厚，此番一别三载，但求师父许我二人一夜之期。”何生恳求老尼道。

老尼沉默不语，遂携二人至一僻静客栈，索了二间客店。何生与冯茹互话别离，不觉间何生竟打起瞌睡，最后终至昏昏睡去。

及至第二日，何生醒来，却见其房内仅剩自己一人，再观榻上，留有一羽，其色黯淡无光，何生将其收起，出门询问店家，却被告知老尼和冯茹已然离去。

三年转瞬即逝，冯茹习艺期满，遂辞别师傅，赶赴太行山中。却说一日，冯茹独行至一山谷，恰逢一路劫匪打家劫舍，拦住其去路，冯茹见状，不慌不忙间，分出数位冯茹来，每位皆持短刀入得劫匪之中，只见其闪传腾挪，手起刀落，不一会儿便有一半劫匪成了其刀下之鬼。这劫匪中有一头目，唤做牛三，见冯茹身手不凡，虽识时务的率余众跪下求饶道：“女侠饶命，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斗胆触犯女侠，实则为无奈而为之啊。”

“你等打家劫舍何来无奈？”

“女侠不知，此地乃属清河，其地富户勾结官吏，霸占一方，我等无法生计虽至山中落草。平日若遇百姓，我等皆不伤其寸发啊！”

“此地竟是清河？”

“确是！”

“倘我入伙你等可欢迎？”冯茹问道。

牛三听罢，以为自己听错，那知此时冯茹又问道：“若我入伙可坐几把交椅？”

“女侠如若入伙，以你之武艺定是头把交椅！”

冯茹听罢，哈哈大笑，遂问道：“此话当真？”

“我们的头领方才已经死于你刀下，山寨之中尚有一书生，乃是我们之军师，为第二把交椅。待女侠入伙，可做首把交椅。”

“这些不幸死于我手的亦是兄弟，可将其尸首运回，好生安葬。”

随后，冯茹领众人至山寨之中，却见那军师不是旁人，正是何生，二人相见感慨万千，只道世事无常，几经辗转，竟于绿林中相见。原来，何生自打于客栈与冯茹分别，闻听那富户被老尼欺骗一事，原来皆为老尼所设障眼之术，亦未敢再至城中，后被山中豪强收留，竟借其满腹书卷做了军师一职。

随后，冯茹领众人劫富济贫，一路竟攻至清河县城，城中富户悉数被洗劫，而昔日劫略冯茹的那户富户亦被其手刃。后又经一载，冯茹遣散众兄弟，与何生云天下，至西凉一处定居，过其了男耕女织的悠闲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