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乡1
济阴有一小镇,镇上有一男子,唤做郭敬,其人痴傻木讷,且记性颇差,常被镇上人捉弄。但郭敬心地善良,纵被捉弄亦不恼怒,反使人们愈加变本加厉,对其肆意欺凌。
郭敬家有一老母,常年因病卧床,郭敬便学了一些编织手艺,靠平日编织一些藤具度日,但因其呆傻又心善,常遭人欺凌,而郭敬又不生记性,人皆短其银两。故而贩卖藤具所得银两甚少,有时连糊口都有些困难。
却说这日,镇上一富户寻到郭敬,称其需要百只藤筐,若郭敬能在一个月内编够,则其会以高价收购。郭敬正发愁无钱度日,听罢富户之言,遂一口答应。
此后数日,郭敬深居简出,躲在家中编制藤筐,那富户间隔几日便登门取走藤筐,并称日后一并结清银两,郭敬满心欢喜,遂更为卖力。哪知眼见富户所需之数完工将近,尚有十余只那富户未取走,却迟迟不见富户登门。此番郭敬方才想起未曾打听其富户居所,姓氏,如此去何处寻他结算银两呢?郭敬满心懊恼,其母知悉后,遂责备其太过愚笨,白白搭上了功夫。
屋漏偏逢连夜雨,郭敬之母怒其不争,竟急火攻心,驾鹤西去了。郭敬含泪收殓了母亲,面对空无一物的宅院,顿生茫然之感。
却说这日郭敬出门意欲去往西山割些藤条,半路之中被一行脚僧人追上,其拦住郭敬问道:“您可是济阴郭公子?”
郭敬对那僧人端详片刻,却未曾忆起自己识得此人,便答道:“我姓郭不错,不过我不曾记得师父您啊!”
“昔日您曾予我一瓢水,恐早已遗忘,此番我途径济阴,于坊间听闻您的消息,方才一路寻去,哪知你家门紧闭,问之街邻方知你往此路而来,遂一路追来。”
“师父可有何事?我记性尤差,几日前之事亦难记得,望师父莫怪。”
“此事非施主之过,尘世诸事,本便繁芜杂乱,倘若皆能如施主一般,过眼皆忘亦是一件乐事啊。我已听闻你被诓骗之事,切莫记怀在心,扰了清静。”
“我被诓骗?我已不记得了!”
“也罢,我知一处,正合施主,不知施主可愿前往?”
“却是何处?”
“此处无忧无扰,景色怡人,无凡尘俗事,无纷争恼怒,恰合施主这般心善之人啊!”
“世间怎会有这种地方,那岂不是仙境了!”
“此地唤为萍乡,所居之人皆是萍水相逢,顾得名萍乡,公子可随我前往,我有老友居在其中,可将你安顿下。”
“如此自是不错,可我尚要去西山割藤,以编制明日所卖之物,恐难以脱身。”
“此间尘世,尔虞我诈,公子还有什么留恋的,况家母已仙去,你只身一人,无牵无挂,恰是去往萍乡的最佳时机啊。”
“那我便随你去看上一看,也好归来之时与人有些谈资,不至被人轻视。”
话毕,那行脚僧人前面带路,郭敬一路追随,转过西山至西江边上,僧人自袖中取出一只蓝旗,摇了数下。少顷,江上有一画舫竟靠过岸来,只见那画舫之上雕有龙凤,并绘以花纹,甚是好看。僧人引郭敬至舫中,郭敬围着画舫转了一圈,竟不见有人,只听僧人对着江面喊了一声:“行”,那画舫便向着西面疾驰而去。郭敬心中赞叹,这僧人恐非凡人,那萍乡亦应属仙界吧。
约莫行了半日,江中忽现大雾,僧人将郭敬喊至舱中,却见不知何时竟备好了一桌茶饭,虽无肉食,却烹的色香味俱佳。二人遂坐定,以茶代酒,畅聊起来。
又过了不知多久,画舫突然停住,僧人与郭敬步出舱外,但见一较小的画舫渐渐驶近,拦住去路。及至近处,其舫首有一侍女施礼对二人道:“吾家主人听闻得闲大师路过,特地差我来请您与友人赴寒舍一叙,还望大师赏脸。”
“此番路过宝地因有要事,不便登门叨扰,代我向你家主人问候,得闲此番谢过了。”
那侍女听罢,遂又说道:“吾尚有一事。”
“尽管讲来。”
说着,侍女向身后一兵士模样之人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便见数名兵士携一男子至舫前,却见那男子衣着富贵,却遍体皆湿,神态沮丧。侍女对僧人说道:“此人携家人乘船过我坨水之境,船遭风浪,舱内进水,此人不思家人安慰,将之一一推至江中,独留黄金百两携于身上居于舱内。那知最后仍难逃厄运,船沉入江中,此番前来请大师之时,我家侍卫恰巧将其救起,却不知如何处理,但求大师指点。”
郭敬端详那人,却似有些印象,便问那人道:“你是何方人士?缘何不顾家人死活?”
那人抬眼望了一下郭敬,登时双目圆睁,口中喊到:“此定是梦境,你莫想害我!”
郭敬见此人神色慌张,却仍旧想不起此人为谁,此时僧人开口道:“莫起贪念,现世之报转眼之间,莫思侥幸,天地万物皆为明眼。施主莫非是济阴人士?”
那人听罢,已然情绪失控,霎时间竟挣脱了兵士,一下跳入了江中。僧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余念未了,此亦其果。”
接着侍女又问僧人道:“此人身怀百金,不若转赠大师的友人,不知其可愿笑纳。”
“此金本便为其之物,不过此时其恐已不需要了。”
郭敬听罢,一脸茫然,女子辞别僧人与郭敬后,那画舫便向东驶去,与郭敬二人渐行渐远了。
又行了数个时辰,却见入一峡谷,河道蜿蜒,两岸之景宛如仙境。后至一岸,僧人邀郭敬上岸,二人沿着山路盘旋而上,有绝壁之路,令人不寒而栗,又至一山洞,僧人燃起火把,洞仅一米有余,二人俯身行了许久,终见前方有光,并伴有水声,及至近处,见一石台,仅容二人。其下有溪流跃下,自成飞瀑。
此时,僧人又自袖中取出红旗,摇了片刻,但见有两鹤自远处飞来,盘旋至洞口,郭敬与僧人一人乘一至崖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