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户霎时间愣住了,自己原本希望重新梦到温雅,从而与其重归于好,那知却落得如此结果。
此时,恰遇三娘归来,见到温雅与郑户相视而立,不由分说便又提起郑户耳根,嘴上骂道:“休书都已写了,竟然还敢暗自私通。”
郑户耳根一阵酸痛,梦又醒了。
他恨不得立马赶赴鹤鸣山中,可是无忧此时早已云游他处去了,无奈之下,郑户便写了一封书信置于了木箱之中。
如此半载,竟杳无音讯,郑户日日在梦中经受着河东的怒吼。直至一日,无忧终至郑户肉铺,郑户如遇知己,忙将无忧请至路旁茶舍之中,并将自己所历一一道来。
无忧捋下胡须,笑着说道:“昔日我已告知施主,事不过三,如今恐无法再做选择了!”
“我不再选择了,真人只需助我不再每夜入梦境便好。”
“施主须知,虚幻易改,世事难断,我恐只能帮你到此了。”
“真人定要助我!”
“哎”,无忧又叹口气道:“你拿此拂尘去,将其燃尽之后埋入家中,梦境可除。”
郑户忙谢过无忧,取了拂尘而去,及至家中,其依嘱而行,当夜,果然梦境悉数消失了。
郑户欣喜不已,本以为此事至此便算结束了,自己到头来,空梦一场。不过想来却也好过夜夜与悍妇共枕啊。
如此月余,一日郑户正欲收摊,却有一老者上前,郑户见其衣衫褴褛,便主动搭话道:“您可是拾荒的难民?”
“我正是自淮南逃荒而来。”
郑户心善,便邀那老者至家中,准备了茶饭给那老者食用,并对其说道:“我平日一人独居,老者如若不嫌,可暂居舍下,再做计议。”
“多谢您大发慈悲,不过老夫尚有一事相求?”
“您尽管讲来。”
“我尚有一女,在般阳寻了一处人家为人劳作,不知可否一并收留?”
“多一人只需添双碗筷,此事不难。”
老者满心欢喜,随即出门去寻其女。
及至老者归来,郑户见到其女,不禁大为惊异,此女恰是朱三娘!
郑户又问过二人姓名,果真是三娘,郑户心生悔意,但碍于颜面,言已脱口,怎生反悔?遂留二人住了下来。
哪知,二人这一住竟过去半载,朱老汉后不幸染了风寒,加之其本便身体有恙,已是风烛残年之际。老汉寻来郑户,将意欲托付朱三娘一事道予郑户。郑户本想反驳,怎奈此间老汉却口吐鲜血,一命呜呼了。
此后,三娘与郑户又生活了许久,二人虽无夫妻之名,可在旁人看来,俨然已是夫妻。郑户思之先前诸事,心想:本欲寻无忧解其忧,怎奈却生心忧,此忧又非彼忧,乃自己所造之忧!世间诸事莫以自己聪明妄自为之,则忧虑可除啊。
暗夜夺目人(上)
夜行对于一些人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考验,但是在鲁西南的这座小城里,若提及夜行,则是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名词。这座唤做滕县的小城每逢天黑便各家各户关门闭户,鲜有人上街,因为据说滕县的夜晚有令人目不敢视的东西出现。
那么这“东西”究竟为何物?缘何使得一县皆为其夜不出门?且先来听一则实例:某一天深夜,滕县县衙的大门依旧大开,县丞许永仍旧忙于公务。伏身公文间的许县官本想起身稍息片刻,忽闻县衙门外有人惨叫,他慌忙招呼了几个兵士,随同自己奔至门外。借着衙门内的光亮,却见一男子用一双血淋淋的双手捂着眼睛,口中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许永忙嘱咐兵士上前查看,原来这人双眼尽被挖去。介于伤者因疼痛而无法问询,许永便差令兵士请来郎中为其做了伤口处理,将此人安顿在了县衙之中。夜间差数位兵士看守。如此一夜过去,相安无事。
又几日,那伤者伤势日趋稳定,情绪亦安稳了些许。许永方才对其展开问询,一问方知,此人名唤周三,那夜行于滕县街市之上,时四周无人,但见前方有一三尺之物冲其走来,周身漆黑,不见其形,唯见双目射出蓝光,于漆黑的街市之上分外显眼。周三本是胆大之人,遂壮着胆子走向前去,意图探个究竟。
可是这一决定竟令其失去了双眼,据周三回忆,当夜他见到那物之后,继续与其迎面而行,及至约莫五六步远,周三隐约看到那物好似一身披皮毛的矮人,他本欲继续好好观察一番,怎奈此时却觉有两束莫名的液体射入眼中,厄尔其双目顿觉疼痛难忍,遂就地而坐。少顷,周三只觉有双手抓住其肩,颇有力道,又有两指径自压入其眼眶之中,周三疼的昏了过去。及至醒来,他发觉自己已经失去了眼睛,而疼痛使这位鲁南大汉忍不住的惨叫起来,这方引来了县衙之内的县丞许永。
经过一番问询,许永初步推断,此案凶手应为身怀功夫的江湖人士所为,但有几个疑点颇难解开,一是周三身上所携数两银子却未被取走,凶手看似并非为劫财,那其究竟为何挖去周三双眼呢?二是周三遇害之处并非县衙门外,而其恢复意识之时却身处县衙门外,其本人自昏迷之后不可能跑至数条街市之外的县衙,难道这是凶手残害周三之后将其挪至了县衙之外?
许永又调查了周三的人际关系,发现此人人际关系颇为简单,平日不曾与人结怨,因而并非仇害。那凶手难道是单纯的滥杀?
数日后,又一起伤人案更使得案情扑朔迷离了起来。
又有一人于深夜双眼被挖,当其在衙门外被发现的时候早已奄奄一息了。许永顿时紧张起来,数日内两起严重伤人事故,自己一年的政绩考核恐要受到影响了。他厉声训斥部下,增派巡视兵士,对滕县上上下下严加巡视,尤其县衙门外,更是唯恐有一只苍蝇逃脱,真可谓天网密布,蚊蝇难逃。同时根据伤者描述,张贴布告,四处搜寻凶手。
但是几日过去,仍旧没有一丝进展,反而在这时候,又生了变故。
给县衙送菜的张老汉在滕县郊外有一篇菜地,每逢初一十五便进城送一次菜。这月十五,张老汉又推车至县衙,及至卸菜之时,却发现,那堆放蔬菜的车上却藏了一具尸首,尸首双眼被取,其伤势俨然如周三和另一位伤者。
许永大惊失色,却毫无半点头绪,凶手肆意取人眼睛亦在滕县坊间流传起来。人们以讹传讹,竟然说有一矮小的怪物,力大无穷,每于夜间见到与之对面行来的行人便口射粘物,使人目不能视,继而以双指取人双眼,其手段颇为残忍。一时间滕县夜晚一至天黑便关门闭户,不敢上街。但是亦有人声称只要不看那怪物的眼睛,将双眼闭上,据说那怪物便不会害人。坊间关于这怪物的传闻愈发令人恐怖,一时间人们闻之色变,纷纷暗自在心中默念:它来了,请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