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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这茔香在中土日渐流传开来,有人将其植于庭院,以做观赏之用;有人将其花瓣取下,晾晒之后置于香囊之中,其香气经久不散;更有人将这茔香植于走兽时常出没之所,用以诱捕走兽。

数年之后,北地的一场战争中亦出现了茔香的影子,交战的双方本实力悬殊,只因一方有千骑铁骑,而另一方仅有寥寥百匹战马。不过交战之后,战局却陡转直下,铁骑兵的战马犹如中了绊马索般纷纷坠倒,马上军士亦未逃厄运,皆被敌方步兵迎上刺于马下。原本千骑之军,骤然间竟被击溃,一时间成了一大迷局。实则,这些步兵用的秘密武器便是茔香,他们将茔香置于长矛之上,灵活的穿越在马匹之间,使得嗅过这奇异之香的马匹无一幸免。

此后多年,北地的游牧之兵每逢出战,皆将马首之上罩以面罩,独留双眼和马口,为的就是提防这茔香吧。

当然,亦有中土人士将茔香全然用以园艺之上,精心培植,竟发觉了茔香另一奇异的特点。

初时自西域引来的茔香多为赤橙黄绿青蓝紫等单调的一色。有仔细之人发现,若取一色之花给另一色授粉,则及至花谢,会结出一果,这果中有两颗种子,来年一同种下,便会开出双色之花。依此逻辑,有人试图培育出三色之花,却每每以失败而终,因茔香最多不过两色,又每朵花生出两颗种子,故而很多人又唤其为双生。

除此之外,好事者发现,这些由一朵花生出的两枚种子就好似兄弟一般,宛若心思相连,倘若只将其中一枚种下,种子从来都不会发芽,只要将两枚一同种下,它们便会同时生芽抽叶开花。即使两枚种子一枚在中土,另一枚在西域,只要两者皆有适宜的生长环境,那么它们便会宛若事先商量好一样,一同生长。

因这种特性使得其双生的名号愈加叫的响亮起来。此后,有相隔两地的恋人用双生来邀寄相思。临别之际,他们将双生的种子一人一枚带在身上,相约日后的一个日子同时将其种下。如若双生萌发新芽,那么守在闺中之人便会安心些许,因为这便表明,远在边塞抑或他乡的恋人安然无恙。

但是,事情并不会总如人意。闺中之女种下的双生之花,纵使它开出绚烂的七瓣却也有令人黯然神伤之时。

却说宋时金人屡屡南犯中土。为抗击金兵,大批青年被征调上阵,这其中有一叫做范尧的武陵人,恰好新婚燕尔,正与其妻武怡娘沉浸在甜蜜的二人世界之中。突被征调北地,宛若晴天霹雳。但是军令难违,分别之际,怡娘取出两枚种子,正是双生之种,将其奥妙讲于范尧并与之约定两年之后的六月初五将其种下,以告知彼此安危。

及至两年之后,怡娘如约将其种下,没想到没过几日,那双生便发出新芽。怡娘喜不自禁,当即决定北上去寻夫君。

可是前路艰险,怡娘一介女子,历尽艰辛方至燕赵之地。她几经打探方才得知了一点范尧的消息,可此时距离两人分别早已过去四年。

怡娘获知范尧隶属的队伍曾在一处叫做彭泽的村落驻扎,她几经寻找,方才于燕山之中寻到这个小村落。令其更为惊奇的是,村落之中一处破败的庭院里正开着一株艳丽的紫色双生,这花色恰于自己当初种下的颜色是一样的。于是怀着忐忑的心情,怡娘扣开了那户人家的家门。

出来开门的亦是一位女子,虽衣着朴素却难掩其俊秀的五官,只是面带疲惫,宛若生了一场大病。那人将怡娘上下打量了一番便将其迎进了房中。

这女子名叫剪秋,双亲早逝,一人独居山村之中。她给怡娘看了茶,听怡娘一番叙述,竟难掩泪水,抽泣起来。怡娘问之何故,剪秋稍稍安定,遂告知了怡娘自己的往事。

原来,这彭泽本居山中,鲜有人光顾,可后来宋金交战,战火竟燃至村中。金人入村中行抢,剪秋险些被金人所害,所幸遇一路宋军,其中有一兵士将剪秋救起。随后,这只宋军在村中驻扎半载,养精蓄锐,这期间剪秋时常去探望那兵士,二人遂日久生情,立下了海誓山盟。怎奈离别之期终至。二人恋恋不舍却也毫无办法,那兵士与剪秋约定待得胜回归之时定来寻她,并取出两枚种子将一枚交与自己。这便是双生,倘若二人在此后同一日期种下,便会发芽开花,这便表面二人皆安然无恙,可以安心。剪秋问之这种子从何而来,那兵士回答称这本是其同行的兵士之物,可是那人却不幸中了流矢,临终之际特意嘱托其于某年的六月初五将种子种下。仅为令远在中土的妻子安心。此后这颗双生又生出两枚种子,遂被兵士收集起来。

怡娘听罢,心中大惊,忙问剪秋道“你可曾知晓那赠予你情郎种子之人的姓名?”

“姓名不曾知晓,只听闻那人乃是武陵人士。”

怡娘心中最后一块壁垒此时轰然倒塌,武陵,六月初五,恐怕没有如此巧合之事,那不幸战死的兵士必是范尧。霎时间怡娘泪流满面。

而剪秋触景生情,亦号啕大哭起来,怡娘哭了一会,见其哭的更为悲痛,便抽泣着问道:“你院中花开正艳,说明你的情郎还安然在世,你缘何哭的如此凄切呢?”

“姐姐有所不知,我与其约定八月初一将种子种下,怎奈几天后种子却迟迟未发芽,我心中忧虑却亦无办法。一个月后,燕山北麓潮白河河神暴怒,冲了大量的山林,时有交战的宋金两军亦未能幸免,很多兵士皆被淹死了。后来河水退去,院中种子突然发芽并很快开花,我寻潮白河而去,竟寻到了开着紫色花的双生。算来,这正是数天前的事情啊。”

怡娘听罢,胸中郁结更甚,这双生可寄相思,却亦是会将两地的人儿善意的欺骗啊!

却说至明时,那些擅长演绎的小说家们竟将这个故事进行了再加工,可这一经加工,竟推翻了人们原本的价值观念。

故事在怡娘和剪秋共诉衷肠之后继续开始,而剪秋的情郎竟并未葬身潮白河的洪水之中。他幸运的逃过一劫,后辗转在金朝的白色恐怖之下逃到彭泽。而此时,剪秋早已和怡娘互认姐妹并相依为命生活在了一起。剪秋再次见到情郎恰巧怡娘进山采药,二人历经波折,再次见面,难掩心中之喜。可这一切皆被怡娘的归来所破坏了。

故事中剪秋的情郎并没有名字,那只是因为他亦名范尧,与怡娘的郎君正是一人。范尧于剪秋所述皆是谎言,其所述实则是自己与怡娘的约定,但是他见色忘义,喜新厌旧,遂置远在中土的怡娘不顾,暗自与剪秋交好,而淳朴的剪秋却一直蒙在鼓里。

最后,故事以明小说惯常的大悲收场,二女一同将范尧刺死,后一道跳入潮白河中。

通过这两个故事结局可见,即使是原本用以寄予美好的事物亦会被心怀异念之人利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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