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封鱼骨(下)
不久,胡人又至,听闻张士诚公开征集办法,便前往求见。张士诚见到胡人,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先生可有妙法,可解众人之争?”
“实不相瞒,如今鱼骨混杂,我亦毫无办法,不过我有一法,若是用以区分日后所生鱼骨,到可以一试。”
“不过眼下之争先生也应看到了,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吗?”张士诚问到。
胡人略做沉思,而后答道:“不如这样,这些鱼骨我悉数收购,但仅予一半的价钱。大人觉得意下如何?”
张士诚思索片刻,又追问那些鱼骨的所谓子女们的主意,众人议论了许久,觉得如此争执下去大家都未必能得到银两,不若听从这胡人的建议,皆对价售出。于是当即达成合意,张士诚命人书了文书,一众人签字画了押,此事方才告一段落。
及至办理完毕,张士诚又问那胡人道:“方才先生称有一法,可区分将来所生鱼骨,不知是何妙法?可否当众说于大家呢?”
说着那胡人自怀中取出一包裹,将包裹展开,只见其内有大小相仿的纸包若干,胡人打开一个呈送给张士诚道:“此物乃是一种花的种子,产自花剌子模,唤做茔香。这种花的花色有七种,后经本国园艺师的培育,又培养出七色杂交的品种若干。早先时候花剌子模过着游牧而居的生活,每至长辈故去,便就地埋葬,如此日后若要祭拜,寻找起来甚为不便。于是,花国子民便随身携带一些茔香的种子,每遇将逝去之人便将一枚种子喂其吞下。如此等到安葬之后,来年便会在其坟茔之上盛开出七瓣的花朵。因其花朵异于其他,又伴有异香,所以等到来年花开之季再去寻找便很容易寻到了。”
“可这花种如何用以区分人所化鱼骨呢?”张士诚听的仍旧一头雾水。
“这每一小包里有两枚种子,花色都是一致的,若家有不幸将故去之人,可喂其吞服,另一枚则种于自己家中。及至枯水期至,将所有鱼骨皆埋于地下,则会生出花来,那么根据花的花色与各自家中所植花色比对,便可很容易的辨别了。”
“此法甚妙,不过人若吞入腹中,难道这种子就不会被排泄来吗?”
“ 据说茔香一旦入之人体,便会生根,穿透人之血脉刺入人骨,不遇水土不会发芽。所以即使那些逝去的老者的躯壳化为鱼骨,茔香的种子仍旧留在鱼骨之上啊。”
“那么若谁家再有将逝的老者,就劳烦先生将这些种子分与他们吧。”
“举手之劳而已。”
事竟以此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办法解决了。及至第二年枯水之时,果有五六具鱼骨显现,众人依照胡人所嘱,将其并列埋于河岸之上,几日后,果有七瓣奇花生出,颜色赤橙黄绿各色。众人以自家中所植花朵领取这些鱼骨,井然有序,无半点差池。胡人挑选了其中纯度最高的鱼骨以三百金购走,并声称来年会来购买三具鱼骨,仍以纯度优者为上选。
却说当人们正沉浸在对鱼骨的幻想之中时,西夏竟大举进犯,张士诚初时并不以为意,领兵准备迎击,并差人入固封去请自己的智囊团队。哪知那些老者们竟皆已故去,唯有一位亦是奄奄一息,卧床不起家人正欲将其投入隐川之中。张士诚听罢,顿时慌了手脚,要知道这位守将平素并无半点权谋,全仰仗先前那些老者出谋划策,这一下自然没了主意。结果,西夏大军势如破竹,一举攻破了固封和廊丰两城。那些还在苦等自己长辈鱼骨的人们皆成了亡城之奴,还有昔日得百金而暴富的乡民亦遭洗劫。
此后,人们发现,先前收购鱼骨的胡人竟现身西夏军营之中。至于那些鱼骨亦被胡乱的丢弃在营帐之外,似乎并未以重用。廊丰有略为年长的智者听闻后叹息道:“胡贼狡诈,竟以此法除去智囊,而那糊涂将军竟丝毫未觉!”
不过此事也不能全然责怪张士诚浑然不知,自始便是乡民的贪婪作祟。据说很多乡民为了得到重金,竟下毒残害了自己家中老者,听罢令人扼腕叹息,如此大逆不道,不沦为阶下之囚又会有何归宿呢?
茔香
唐中宗时西域有国曾进献一包奇怪的种子。称此为西域戈壁之中特有的一种奇花,可将其一同植于皇家园林之中,待日后便能开出奇异的花来。那来使者还特意嘱托,若是花开之时,切莫带了宠爱的小兽接近这花。中宗初时对这黑漆漆的种子并不以为意。但听闻使者之言却心生好奇,遂将此包种子赐予一妃,命其植于皇家园林之中。
时至盛夏,一场大雨过后,那些花儿竟相继冒出芽来。又过了数日,果真抽出花苞,最后竟开出七瓣的花来,花色各异,却多为七色。并伴有异香。中宗那爱妃爱极了这种花香,每日至园中赏玩。一日竟忘记嘱托,带了自己颇为喜爱的小猫前往,没想到那小猫嗅了花香之后竟昏昏而睡,中宗的爱妃急忙求见中宗,中宗闻听爱妃所述,便忙差人去寻那西域胡人。恰巧那胡人未曾离开长安,受到召见便赶忙赶赴宫中。
胡人听罢其被召见的原因,微微一笑,对中宗说道:“这小猫是被花香迷晕了,可用这花的根部煮水喂其服下,便可苏醒。”
中宗忙差人依嘱而行,少顷,那小猫果然又活蹦乱跳了。中宗略带惊奇的问道:“此花看似普通,想不到却有如此毒性。它唤为何名?”
“此花名唤茔香,在西北隔壁以及草原,但凡其所生之处,多为西北游牧部落故去长辈的坟茔。为的是便于后辈日后祭祀之时寻找。又因其花开之后,散有异香,故而得名茔香。”
“这花香虽然怡人,却足以迷晕猫狗之类。足见不能以貌取人啊。”
“虽然此花花香会使接近的兽类晕死,但对人却并无害处,相反反而对人有颇多益处。”
“有何益处?”中宗问道。
“西北游牧之民不似大唐,疆域辽阔,又有万顷良田。他们逐水草而居,凡逝去之人就地下葬,过一载之后族人再遁着茔香寻去。倘若碰巧,此时会有数头野狼之类的猛兽被迷晕在坟茔一旁。这茔香不仅指引了故去之人的子孙,同时还为他们提供了宝贵的食物。借着这些食物,子孙会就地立帐,守护坟茔一月,好似中土的守丧之制。”
“如此说来,这奇花确实有些益处,不过这应该都是拜安眠黄土之下的先辈所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