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尾
如果在你走向颓废的时候,有人在这条路上指引你继续向前,你是否能够分辨出他的初衷从而自己从中摆脱呢?如果不确定答案,那么看看唐玄宗是怎么做的吧。
当玄宗躺在明亮的幔帐之后伸了一个懒腰时,他看到了自己的脚边伏着一只未曾见过的小兽。在午后的阳光下,它那雪白的皮毛美丽极了,光线拂过那片如雪的雪白,好似有一颗颗晶莹的珍珠点缀其上。这小兽蜷缩成一团,留一根七彩如虹的尾巴抚弄着玄总的肌肤。玄总心里惊喜,暗自问道:此兽竟是何物,让人只看一眼便忍不住要怜惜它。
就这样,原本要起身批阅奏本的玄宗继续在床榻之上静静坐了一个时辰。直至那小兽伸个懒腰,一个激灵跃上玄宗的膝边。玄宗爱不释手抚弄着小兽,细细的查看,这宛若小猫一样的精灵却与猫多少有一些不同。它那眸子呈深蓝色,散着一股令人一眼看去便被揪住的光芒。尤其是那七彩虹尾,每当其竖起弯成彩虹状时,总令玄宗有一种莫名的喜悦。虽然繁杂的国事令其疲惫不堪,可守着这只小兽竟令其不自觉的便心情大好起来。
次日早朝,玄总将这似猫的小兽带至朝堂。有大臣早已跪拜在地,见玄宗出现,忙以笏掩面,奏明道:河朔连降暴雨,民众多遭水患,望开仓赈济。
玄宗似听也未听,摆摆手将那小兽捧在手中,问群臣道:“诸位爱卿可有知晓此兽者?”
堂下群臣看过小兽后议论纷纷,似猫却又不似,尤其那七彩尾巴,实在独特。此时有一人立出众人之外。竟是张说,只见其伏身拜道:“臣闻西凉有孤鹜峰,峰中有林,林中出一奇兽,唤为虹尾,生的似猫。吾观此兽其尾亦如虹,莫非此物便是虹尾?”
众人听罢,皆对张说的博学赞叹不已。玄宗亦满心欢喜的问道:“爱卿可知这虹尾有何玄妙?缘何令人爱不释手?”
“恕臣见识浅陋,只晓其名。”
玄宗听罢,仍旧笑盈盈的说道:“此虹尾当为天赐,我甚是喜欢。张爱卿知晓其名,博闻强识,特封赏你黄金百两。”
说罢,玄宗便起身离去,一日的早朝竟草草结束。
又几日,玄宗终日携虹尾于身旁,游宴园林之间,对弈宫廷之上。就连临幸宠妃亦携带虹尾。朝中之事悉数交与李林甫之辈,其自顾玩乐。
时杨国忠进献一对蟋蟀,称其为“河北斗圣”。玄宗将其自斗罐之中取出,虹尾竟饶有兴趣的挑逗起那两只蟋蟀来。玄宗看罢,觉得有趣,便命人再进献蟋蟀以供虹尾玩乐。一时间山东河南诸地,百姓被官吏驱使以捕蟋蟀为业,若献上精巧的蟋蟀,便得银数两,而未能进献的,便会客以重税,令百姓苦不堪言。
此后,玄宗又在皇宫之中建立一座暖亭,这暖亭内植四季之花,又有天下各地的美食,虹尾在这暖亭之中嬉戏。只食玄宗精心挑选的美味。朝中诸事早已疏远,被李杨之辈掌控。有正直的官员大声疾呼:虹尾惑君,不亚于商纣王迷狐!可是这些话还没等传到玄宗耳中,这些臣子便被擅权之辈谋害了。
此后张果拜访玄宗,玄宗慕其名,便招至宫内。玄宗亦捧着虹尾为他:“听闻你在山中修道,你可知此兽的玄妙吗?”
“这种东西,若在东海之外,连三岁的小儿都知道,我有何不知。”张果听玄宗口气颇为傲慢,遂有意戏弄道。
“果真如此?”
“此物乃是西凉虹尾,因其惑人心智,故而在东海三岛,连小儿亦不屑瞧它一眼。”
玄宗听罢,脸色大变,却又不忍发作。遂沉默不语。
张果旋即又对其说道:“凡心力疲惫之辈,皆爱此兽之乖巧可人。可却不知其正引人步步踏入深渊。我观君王之相,已是疲惫不已,缘何不将这虹尾丢弃呢?”
“世人皆言商纣被狐魅所惑,然未见其自身骄奢淫逸。我自知不比尧舜,却亦能克勤克俭。怎会被一只小兽蛊惑呢!”
张果微微一笑,不再搭话。
玄宗却继续追问:“这虹尾定有其独特之处,道仙何不不吝指教呢?”
“君王几时早朝?”
“朕往日五更起阅奏本,卯时一刻便上早朝。这和虹尾有什么关系吗?”
“无甚关系!君王可剪虹尾之尾至于枕畔。”
玄宗大喜,当即邀张果共进晚宴。可张果并不理睬,径自出得宫中,在众人目光之下自袖中取出一只纸驴,轻吹口气,竟化为一活脱脱的毛驴。张果径自骑了,蓦地越墙而去了。
当夜玄宗听张果之言,取了那七彩虹尾放置在枕边。至第二日五更时分,忽有梦境,亦真亦幻,有昔日爱妃舞于园中,时时令乃是隆冬,可梦境之中却繁花似锦,玄宗被那爱妃舞姿所引,入园中来,此时,那爱妃忙近前来,将其拉住,此时,三五女子自花丛中来,个个宛若天仙,爱妃一一介绍,竟是其自家姐妹。又见有宴席设于亭廊,玄宗被邀至入内,观众女起舞,饮琼浆仙露,甚是快活。
及至醒来,玄宗仍旧念念不忘,至于早朝奏本,其早已置之不问,那日与张果之言,不过是碍于颜面罢了。
如此七日,玄宗每日五更皆入一梦境,皆有不同,却都是莺歌燕舞,美女如云。第七日,玄宗见那被剪了尾巴的虹尾竟又生出新尾,颇为惊奇,而自己枕边那七彩虹尾却已然枯萎,于是他便又剪下虹尾之尾置于枕边。第二日黎明,果又入美如画的梦境。
如此往复,玄宗日夜沉迷梦境,日渐萎靡。国事亦荒废多时,后爆发安史之乱,至唐国势式微,逐渐走向了衰亡,不由不说跟其疏离朝政有莫大的关系。
后有人曾遇张果,问之昔时与玄宗会面之景。问他既然知道虹尾乃是使人颓废之物,却为何还要告知其虹尾的奥秘呢?
张果笑道:玄宗小儿颇为傲慢又不自重,殊不知若其每日依旧五更起批奏本,岂会深陷迷境而不能自拔?那梦境不过是虹尾之尾所造,要知道那虹尾若被取了尾巴,只要不入其梦境,则七日之后虹尾既死。
那人听罢,一阵唏嘘,若玄宗能够自持,恐不会被这虹尾所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