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归2

转眼数年，梦归依旧每日在霸州经营着自己那小小的摊位，却每每不经意间影响着方回一家。

一日傍晚，梦归正欲收摊，却有一女，面围薄纱，轻声将梦归唤住，梦归见状，对其说道：“小姐若要卜卦，还是明日再来吧。”

“先生莫要驱我，我只求先生解我心头疑虑，并不问卦。”

梦归觉得好奇，便问道：“小姐有何疑虑非要讲给我这风尘之中的算命先生呢？”

“先生之名，霸州无人不晓，世人只求预知前事，我却只被现事所扰，因犹豫不决方才前来寻先生拿个主意。”

梦归心中暗想：兴许是情窦初开的姑娘有了意中之人，于是便说道：“我观你已是及笄之年，自应有自己之见，人生在世，恍惚数年宛若一日，何不由着自己的心意呢？”

女子听罢，若有所思之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旋即辞别梦归，转身而去。

又过半载，忽一日霸州街市上人头攒动，好似节日一般，人们纷纷向城东涌去，梦归拦住一位乡民问其何事竟令百姓放下手中营生。被告知后方知，此日霸州卢员外的小女要掷绣球选亲，须知这卢氏小女生的活色生香，宛若天仙，其出得街上便会引众人驻足，车马阻滞。此番选亲自然是引的全城瞩目。

梦归听罢，忽忆数年前往事，自己亦曾与这卢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只因昔日绣球便是砸在了方回头上。只是卢员外不满自己家世，故作阻碍，另选了两位才貌俱佳的男子与自己比试诗文，昔时方回诗文狗屁不通，自然败下阵来，错过了一段美好姻缘，也正是因为怀有这份遗憾，梦归方才一再嘱托方父好生教育小方回，令他勤读诗书，习练枪棒。

却说当日，方回赶至卢府门前之时，早已是被围的水泄不通。眼见扎好的高台之上一抬花轿之中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来。绣球就势飞向空中，方回一个剑步，苦习的轻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绣球稳稳的被其抓住，随后，众人将其围起，一阵欢呼声响彻了霸州城。

卢员外此番亦是探知了方回的家世，不过此时方家早已家资殷实。加之方回俊秀挺拔，又文武兼修，令卢员外甚为满意，两家合意，择日便使二位新人成婚。

结婚当日梦归亦被请为上宾，新人经一番仪式，终入得洞房之中。可少顷，宾客便闻洞房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众人忙前去查看，却见床榻之上端坐一位女子，遂生的白白胖胖，但并无貌美之姿，这哪里是卢小姐啊！

卢员外见状，突然跪倒在地，哭哭啼啼的对众人说道：“诸位有所不知，这位果真是我家小女亦怜，但是去年夏夜，卢府忽遭一阵黑雾笼罩，及至雾散，我便遣人查点府内山下，却不见物品遗失。只是，只是我家小女竟一下子改了面容，成了此般模样。”

此时卢夫人亦哭哭啼啼的说道：“后来老爷寻了许多方士，皆说不清这是为何，唯有一位佛陀曾说，恐是妖魅贪图小姐美色，修成人形与之互易。因小女并无其他变故，只是容貌变了。我们也便接受了这种说法。”

“但小女因此变的日渐孤僻，亦不愿见人，我无奈之下，遂生出掷球选亲之策。虽小女容貌不若先前，可心善并未曾变。吾知今日必被贤婿所发现，诚惶诚恐，只求贤婿及家父家母体谅。我得知贤婿自幼习诗文，通武艺，定是能体察人情之人，必能谅解。”卢员外说罢，仍旧啼哭不止。

方回听罢，心中早已由惊愕转为无奈，原本以为自己娶了霸州城中第一美妻，可怎奈洞房之中，掀开盖头后发现的竟是一圆首肥耳之人。

梦归不禁唏嘘，剧情显然不符合他的逻辑，可是他也只能和方父方母还有方回一样，黯然接受。

二人婚后，感情平淡，第二年，北地战事又起，方回便投了军，随军征战北地。

转眼二年过去，梦归此间云游太行之间，后北去一路打探，得知方回早已得胜归朝，因其作战武勇，战功显赫，遂被朝廷留在汴京，任了指挥使。

时朝中有一老臣，颇为看重方回，遂有意将其女嫁与方回。怎奈方回尤念霸州之妻，百般拒绝。及至其于汴京安定，便遣人回了霸州，意欲将家中父母及妻子岳父母一并接至汴京。

数日后，那遣去的侍从竟只身归来，方回见其面色铁青，自知不妙，便赶忙追问。

经侍从一表，原来方回北征之后，那昔日的拳脚师傅便见财起意，将方父方母杀死，将方家资财悉数取走。此人竟大摇大摆在霸州城中赌了数日，及至方父方母尸首被发现之后，他方才悄悄躲起。此时资财已然被其败尽，于是乎这恶人又将魔爪伸向卢员外一家。随后，方回岳父岳母及其妻子亦悉数被杀。这位拳脚师傅亦逃之夭夭。梦归仍旧记得这个拳脚师傅的名字：陈穹，他那眉心有一处刀疤令人见之不忘。

方回悲痛欲绝，梦归心中之痛亦不少于方回。方回料理完丧事，仍在汴京为官，而梦归却又在汴京城中设了一摊，悄然守护。

此后半载，方回百般打探陈穹的下落，却毫无结果。此时昔日老臣又提及将小女嫁与方回一事，方回心中犹豫，却耐不住老臣美意，遂与之约定在望江楼上二人会面。

当日，老臣在望江楼设宴，梦归悄悄守在一旁，他亲见那女子飘然而至，竟好似仙女一般，那般举止令其蓦地想起数年前的一个傍晚，这莫非就是那个女子？！

当方回见到此女之时亦愣住了，自然此女之貌占了七分，但其举止言辞更使其增色不少。

很快方回便发觉自己已经迷上了这个唤做紫髯的姑娘。姑娘见方回一表人才，又得家父之媒，口中亦称满意。那老臣欣喜不已。数月后边张罗着为二人结亲。

婚后，二人恩爱如漆，第二年紫髯便为方回诞下一子，紫髯取名勿念，方回问之何故取此名，紫髯不答。几日后，紫髯莫名消失，方回百般寻找却不得见，有人推荐其到汴京街市寻一梦归真人卜上一卦，可是等他寻去却怎么也找不到梦归这个的影子，只有空空一桌一凳。

梦归亦是听人说起方回之事，怎么也想不到竟是如此结局。不过一年之后，情形却大有所变。

汴京忽传一大盗被杀，此人流窜霸州沧州乃至西京一带，因其轻功过人，屡屡逃脱官府捉拿，可最后却被人发现被割喉抛尸汴京护城河外，尸首却不翼而飞。

汴京府衙悬重金寻这位杀死盗贼之人。几日后，竟有一女提着那头颅前来。引得众人前往围观。梦归见状，大为惊奇，此女不是旁人，正是方回之妻紫髯，而所提头颅恰是诛杀方父的魁首陈穹。

方回得知，大喜过望。其竟不知自己的妻子竟有如此本事。而他更不知晓，眼前这紫髯却恰是卢员外之女卢亦怜，而其诛杀陈穹正是为父报仇罢了。

原来，昔时卢员外逼迫亦怜嫁与霸州城中一公子，亦怜却对此人甚为鄙夷。而家人却愈加逼迫，亦怜无奈，前往霸州城中征询一位卜卦先生的意见，此人恰是梦归，梦归无心之语，却使得亦怜只身南下，入一深山尼姑庵中。庵中老尼见亦怜生的俊俏，又通礼数，便授其飞檐之术。

此后，有一老臣省亲途径庵中，见亦怜乖巧可爱，思之自己年过六十，便有意认其为义女。庵中老尼自是识趣之人，见老臣有意，便嘱托亦怜：“你本非山人，怎能一直待在这深山之中，不如随这先生而去，日后也好寻你生身父母！我所授你的技艺已经授完，你我师徒缘尽，也该分别了。”说罢，老尼关门驱客，亦怜虽有不舍，但见那老臣情真意切，师傅言辞激烈，便答应了。

至于卢员外，自其小女离去，他密不宣扬，暗自寻了府上一胖丫头充做亦怜，意欲通过选亲选一可靠亲家，遂有了前番的一出闹剧。

至此，方回父仇得报，美妻归来，二人和和美美，此后数年，又诞了一子一女。

而此时在汴京街头卜卦的梦归，忽觉天空有雨滴下，他仰头去拂，却见其上是黑漆漆的树洞。他拍了一下脑门，竟是一场梦！

方回走出树洞，雨早已停息，他心中暗思，纵使自己百般操纵，梦中自己却亦是另有一番经历，这些恐怕都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啊。他转而打量一下自己，自己此世究竟又有何人在操纵？那操纵之人却又能决定几分呢？恐怕只有自己能够知道和把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