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三 下
易三本欲独自行事,却被巧儿阻拦,二人遂决定一道前往。
因事前已经多次查看,那梅香炉正在当铺库房之中,巧儿自恃轻功赛过易三,便只身在前。及至库房,见寂静无声,二人伏于暗处静静观察了些许时辰。见无异常。便悄悄接近库房正门,一把铜锁将库房牢牢锁住,易三取了头上一只银簪,稍作弯曲便毫不费力的将那铜锁打开了。
二人推门而入,借着月色,可以看到库房中的摆设,见房内如此寂静,二人遂放松下来。易三小声对巧儿说道:“这老板果真大意,这么大一件宝库,竟毫不设防。”
说话间,忽而房内灯火通明,未及巧儿易三反应,一只巨大的铜锤自房梁而下,将巧儿砸倒在地,易三刚要上前,亦被一只铜锤击中,昏厥过去。
及至醒来,易三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对话,那是一对年迈的男女,其中男声说道:“主人交由我俩处置,直接杀了不省事!”
“你生来丑陋,此男生的还算中规中矩,此女面容娇美,不若你我与之相换!”此语源自一苍老的女声。
易三暗呼不妙,却被一只大手扼住咽喉,忽而面部一阵清凉,宛若清水拍面。刹那间,易三便已再次昏厥过去。
及至易三醒来,却见自己早已被抛至荒野之外,他先是查看四周,试图找寻着巧儿的影子,可是漫漫荒林,毫无人迹。易三寻了一处溪水,水中竟映出一副老妪的面容。易三忽而忆起昏厥之前面部被覆之的清凉之感,想不到自己自以为身怀易容之术,而那一对老者其术却更为精进,竟令易三丝毫未觉疼痛。此时,易三亦发现,自己的嗓音亦早已沙哑如老妪一般。这些想必都是那老者所为,易三遂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更可怜巧儿,此时恐早已命丧贼人之手。
易三一路风餐露宿,终遇一山民,几经打探,其竟身处冀北燕山之中。原本身在南越的自己竟转瞬间来到了燕赵之地。他行至东海,搭乘一商旅之船一路南下,几经辗转,方至碧海。
易三终寻到于楚才,将其所历一一道来,于楚才听罢,唏嘘不已,既为巧儿惋惜,又可怜易三的遭遇。遂决定寻那当铺讨些说法。却被易三阻拦,易三说道:“我于巧儿本为行窃,被人暗中陷害,自是百口难辩。况那当铺中另有高人。此事只得暂置,静待时机。”
于楚才听罢,觉得易三言之有理,遂遵照其意,静观其变。
此后,有北地奇女邱泽至静海,于楚才因机缘于其结识,又因巧合获知了邱泽身上有至宝黄灵,并且得到邱泽允诺,将黄灵相赠。这黄灵恰是寻找东海夜明珠的必需之物。怎奈就在邱泽赠予于楚才的前夜,黄灵却失窃了。
几经查探,得知此物被贼人卖至当铺之中,而此间当铺恰为昔日易三于巧儿行窃梅香灯的那间。
店主百般刁难,又以邱泽嫁入其家为要挟,为换回黄灵,邱泽竟然同意嫁入其家。令易三和于楚才大为惊异。易三与于楚才商议,为救邱泽与其互换面容。除去为救邱泽,他亦有其他用意,那便是深入当铺之中,找出昔日杀死巧儿的凶手。
大婚前夜,易三暗暗潜入邱泽房中。于其换了面容。而邱泽则与于楚才一路出海,北上去了东海,此为后话。
却说那当铺店主名唤刘青,亦是一名胡人,其子名唤刘里,因自幼呆傻。及至婚娶之年,尚寻不到愿嫁之女。此番得了邱泽,算是了却了刘青一桩心事。怎奈其并不知晓,这邱泽竟是男儿身的易三。
易三本已嗓音沙哑,因得于楚才一味奇药,食之竟宛若女声。加之刘里呆傻,不懂男女之事,竟被易三轻易蒙混。
此后半载,易三已对刘宅上下摸的一清二楚。怎奈却未有一对老者与易三所听见的相似。唯有一位年近半百的家奴,其面有刀疤,乍看之下,宛若恶人。
易三暗地打探,却探知此人乃是刘青养在家中的奴仆,名唤孔丁,其人虽生的面目可怖,但是身怀异技。却说刘青虽经营当铺生意,却亦有一只马帮来回穿行于南越潇湘之间,运送药材山货。而这只马帮平日皆由两个奴仆领队,其中之一便是这孔丁,另有一女奴,名唤孔木,二人常年为刘青打理马帮,未曾有过闪失。
却道一年,孔木孔丁蓦地消失了,有人说二人随一道人去了南海,修仙问道去了,亦有人说孔木孔丁取了刘青的货物,私自潜逃了。此后,有一男一女两位新的家奴至刘青家中,接替了二人。令人奇怪的是,女奴说话有孔木之风,而男奴却似与孔丁讲话别无二致。
一次押运归来,消失许久的孔丁浑身鲜血又现身刘宅之中,其将一袋名贵药材交给了刘青。易三买通刘青近侍,据其说道,当日她悄悄躲在屏后,偶然听到了孔木与刘青的对话,那孔木声音嘶哑,听起来似是经历了一番打斗,气息颇为混乱。
起初刘青见孔丁归来颇为惊讶,忙问道:“你是何人?”
此时孔丁忙跪下对刘青说道:“主人莫怕,我乃是名副其实的孔丁啊!昔日我和孔木奉你之命,暗自捉拿窃取梅香炉之人,后与人易容,虽将其分别抛至千里,却未曾灭口。怎奈与我易容之人竟自千里外寻来,于马帮行途中暗自杀出,孔木不幸被其击杀,整个马帮被其冲杀的四零八落,由于其动作太过敏捷,我丝毫不能跟上其步伐。最后在其将要刺我之时,千钧一发间,我方才忆起用易容之术,这才使得对方昏厥过去。我之面容亦换成了自己本来的面容。我一不作二不休,虽将其杀死,这才取了这包名贵药材回来复命。”
易三听之此处,心中不免咬牙切齿,没想到巧儿竟同自己一样,大难不死,不过却仍旧未能逃脱这歹人的魔爪。他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手刃此人。
几日后,易三观察孔丁,见其行踪诡秘,遂暗暗跟踪,当夜子时,孔丁竟密入库房,他左右查看一番,见四下无人,便以一物将那铜锁打开,进了房中。易三心想,此时正是最佳时机,自己悄然入内,将门关死,来个瓮中捉鳖。
少顷,易三悄然而入,他暗中潜行,及至孔丁近处,蓦地跃起,欲冲其后脑击打,怎奈那孔丁竟听得动静,径自转过身来。顺势将腰身一扭,轻松躲了过去。易三见状,随即腾空,借房子廊柱,一个斧劈华山,直奔孔丁面门而去,可那孔丁亦轻巧异常,她亦脚点廊柱,攀援而上,只一会便至梁上。易三正欲举首望去,却见那孔丁,手持一簪,蓦地向其丢来。易三登时脑中思绪翻涌,这只簪子!莫非在哪里曾经见过!
可没及其想起,那簪子早已插入其喉中。他遂仰天大吼道:“巧儿!我是易三啊!”原来这簪子果是昔日易三开锁之物,后赠予了巧儿,而面前的孔丁,亦并非他人,正是巧儿。
巧儿听罢,登时落地,将易三扶起,问道:“你怎生成了这等女儿之容,我之容貌呢?”
“说来话长,我本以为你命丧贼人之手,此日再见,心已落地。”
“我竟然将你……”巧儿懊恼的捶打自己。
“能死于你手,总强过他人,这是我之锦盒,以此便可易容,日后你恐能用到。”
巧儿接过锦盒,已是泣不成声。
易三喉中鲜血越涌越多,他艰难继续说道:“主人的好友,有一位叫做邱泽的老妪,日后你若见到她一定要代我想起请罪,我曾与其易容,并答应数年后于其再互换。如今我大限已至,恐不能再达成诺言。”
巧儿只是点头,易三见状,遂又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亦速速离去。”
少顷,易三终咽了气,巧儿将其尸首藏至亦廊后,遂出了库房。是夜,刘青一家除去丫鬟侍从皆遭杀害。
至于巧儿缘何成了孔丁,其实皆如那女侍所言,不过活着回到刘宅的乃是与孔丁易容的巧儿,真的孔丁孔木早已命丧其手了。
时间早回到二人行窃失手之日,孔丁孔木分别于巧儿易三易容,后以缩地之术将二人分别送至塞北和冀北,本以为此二地距离碧海上万里,已是毫无闪失。怎奈巧儿自幼习得神行术,可日行千里,不几日便返回了碧海。及至碧海,巧儿并未急于去寻于楚才,而是秘密打探刘青家奴。及至其见到孔丁孔木,遂一路随其北上,于途中将二人杀掉。后又编造了前番谎言,刘青竟毫不猜疑,竟此一事,竟更为对其信任。怎料其终日面对的家奴,竟是几经易容,虽有其表,其心却与自己背道而驰之人。
却说邱泽,亦因易三之死,而未能将自己容貌取回,至于后来其有没有寻到巧儿为其易亦女容,却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