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三 上

自唐伊始，时有胡人远道来到中土，他们多会携带异域的珍宝来交换中土的宝物。其中亦有携带家奴者，这其中多为黑奴，亦不乏其他地域人氏，且多为相貌清奇之辈。这些家奴在浸淫汉文化多年的胡人手下，自然亦受其影响，汉话礼仪乃至中土的衣食住行一应事项皆颇为精通。这其中不乏有身怀异术者，这里要讲的便是碧海易三的故事。

易三本为一波斯胡人家奴，其名不知何人所起，因其误杀了人而吃了官司，遂被那波斯人遗弃，被发配碧海之时，因其为人机警，善于察言观色，遂被狱吏引为小厮。后有胡人与此狱吏熟识，机缘之下得见易三，对其机警颇生好感。遂用财物买通那狱吏，使易三做了自己的家奴。这胡人不是旁人，正是碧海于楚才，此人因得了东海夜明珠而名声大震，不过此皆为后话。

却说易三初随于楚才之时，感其知遇之恩，做事颇为勤力。但是于楚才对其认识也仅仅是停留在善于待人接物之上。及至一次，于楚才方才对易三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胡人喜聚众斗宝，一来为了展示各自的财力，二则是探知他人的底细，故而但凡大的斗宝聚会，多会聚集了当地颇有声望的胡人。

一次斗宝，于楚才将偶得的一件金丝砚台展示给众人，此砚无需置墨便能研出墨汁。令众人称奇，其中有一胡人名唤冯奇，甚为喜欢此砚台，当即提出以重金购买。怎奈却被于楚才当即拒绝。

及至归家，易三悄悄寻到于楚才对其说道：“主人恐有危险。”

“此话怎讲？”

“方才斗宝之会方散，我在侧厅听闻有人耳语，竟是那冯奇。此人垂涎主人宝砚，遂秘遣一人今夜暗入主人住处，意欲偷窃。”

“这又何妨，我将宝砚收起，他能奈我何！”

“主人切不可大意，我知那冯奇有一女奴，名唤巧儿，身手颇为矫健，极善鸡鸣之事，又使得一口短刀，取人性命宛若探囊，主人倘若遭遇此人，必被其害啊！”

“竟有如此身手之人，也应是一瑰宝了。”

“今夜我于主人互换房间，待那巧儿来时我自有办法将其毙命！”

“易三果真有此把握？可否留其一命？”

易三稍作迟疑，随即答应道：“谨遵主人之命！”

是夜，易三与于楚才互换了房间，易三躺在床榻之上和衣而卧。及至三更十分，易三蓦地自床上腾起，面前的蒙面之人万万没想到自己毫无生息竟然亦被发觉。不过此时已由不得她多想，易三已将一片宛若湿布一般触感的东西贴至其面部，顷刻间其顿觉眼中生火，一头载到在了床榻之上。

这女贼不是旁人，正是冯奇的女奴巧儿。易三遂平日不显山露水，却身怀易容之技，此技可将自己面容于对方互换。平日易三袖中常怀一锦盒，锦盒之内有一种药膏，若以此涂于净纸抑或白布之上，敷于二人面上，少顷，将净纸抑或白布撕下，交换敷面，此术即成。当夜，易三在药膏之中加入了紫金散，此药可使人眼热辣如火，顷刻间便会昏迷不醒，即使敏捷如巧儿这样的亦逃不过易三的紫金散。

至巧儿苏醒过来，却见其面前正有一人，此人面容竟于自己一模一样。

再看那人，将一铜镜递与自己，镜子竟映照出一副男人的面容，登时令其大惊失色。而此时自己的手脚亦被缚住，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得了自己面容的男子与另一胡人模样之人走近前来，巧儿自然知道这胡人正是自己想要行刺的于楚才。男子首先说道：“这乃是我家主人，你竟听信妄徒之言，想要图谋钱财，害我家之人性命。所幸我家主人仁厚，留你一命。”

于楚才亦说道：“你亦是受命于人，不过那冯奇却是小人，我无意出卖砚台，其竟想要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巧儿听罢，默默不语，易三随即又说道：“我已以易容之术将你我面容互换，倘若你此番回去定遭冯奇猜忌！我家主人为人宽厚，以诚待人，你为什么不选择留下来追随我家主人呢！”

“倘若侠女愿意追随。我必好生相待！”于楚才听罢。颇为欣喜。

巧儿沉吟片刻，随即说道：“若我追随，可否还我面容？毕竟我是女儿之身。”

易三遂笑道：“此事不难，不过需等些许年月。”

巧儿不解，易三遂解释道：“此术没三载可施一次，故而即使要换也要等到三年之后啊！”

巧儿默默应允。至此，于楚才又得一得力助手。那冯奇自派巧儿前来偷砚之后，却不见其人归去，日后方知巧儿竟追随了于楚才，一股怒气上涌，竟一病不起。

此后一载，巧儿常在易三面前叹气，易三早已看出巧儿心事，便对其说道：“巧姑娘莫非在为那冯奇之病担忧？”

“三哥有所不知，我自记事之时便是孤儿，被冯奇收养，一直做其家奴。其为人虽刻薄吝啬，对我却有再造之恩，如今他染病在榻亦易因我而起。故而我每日多以此为心事。”

“姑娘莫再担忧，我有办法医治那冯奇。”

“三哥所言当真？”

“我易三从不打妄语。”

“那还请三哥指教!”

“莫急，今夜午时，你取三根麦秸，你我后院相见。”

当夜午时，巧儿果真寻来三根麦秸来到后院，见易三果立于院中。不知何时，院中竟多了一幅八卦图，走近细看，竟为草木灰所画，易三取了那麦秸，将其中一根点燃，随即将三根依次插入早已备好的香炉之中，少顷，易三口中念念有词，却听不清其所言为何，第一根麦秸此时也已经燃之将近。忽然第二根蓦地自己燃烧起来，接着，第三根亦开始燃起。及至全部燃尽，巧儿看易三竟笑盈盈的看着自己，望着那张本属于自己的脸，巧儿心中不禁发起毛来。

忽而易三以一种从未听过的口气问道：“我乃是渤海姬越人，你有何事，速速讲来！”

巧儿听罢，忽而想起从听人提及的扶乩之术，莫非这亦是易三所施，随即开口回答道：“碧海冯奇，常年卧床，不知可有办法医治？”

易三忽然迟疑了，约莫半刻，易三方才开口说道：“此人之症乃是命数，世间恐无药可以医治，不过却有一法可暂缓其痛楚。”

“究竟是何法？”

“桓公有一梅香炉，若得此炉，每日以藿香焚之，置于其室内即可。”

“那梅香炉却在何处啊？”

易三没再回答，呆呆立了一刻钟，方才恢复成自己。巧儿将方才自己于那姬姓之人所言一一道来。易三随即拍着大腿惊讶的喊道：“越人乃是神医扁鹊啊！你初次扶乩，想问医事，竟能一次便遇到神医，果真是天意啊！”

“可神医却没有告诉我梅香炉的下落。”

“此事你应询问主人。”

巧儿第二日问过于楚才，其果真知晓这梅香炉。他说着梅香炉本为碧海一汉人持有，后被一胡人高价收购，此后胡人因遇其他宝物，遂当卖其宝，以凑资财，那梅香炉亦在其中，倘若此时没有赎回的话，应该还在碧海的某一当铺之中！

于是易三与巧儿连日打探，果在一当铺之中寻到梅香炉。可是那当铺老板却死活不肯将此炉赎卖，兴许是见易三与巧儿对此炉颇为看重，有意抬高价格，可二人出至千金，那老板亦不为所动，易三遂将巧儿拉出店外，对其悄悄说道：“我观此人并无出售之意，既然如此，不若我们暗自取了，留些银两罢了。”

“也只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