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琼

南海县与儋州南海同名，却一个位于江北，一个位于南越，只因此地住户多为自儋州北上迁居而来的黎民，因念乡民思乡之情，故而亦取名南海。

时此县乡民未迁居北地之前，多在宅第四围种植一种名叫脂玉的树木，这种树木高大挺拔，其树冠之上生出偌大的叶片，每至夏初便会自叶片下开出黄色的花朵，至小暑之后，黄花渐瘦，夏果初成，及至秋末，果实长至最大，宛若人首。其外有硬壳覆之，其内却是宛若琼浆，有汁液色乳白，入口绵软，香气怡人，更有细密的颗粒，好似稻米，若将脂玉的果实在火上炙热烤，只需很短的时间，其内的颗粒便会散出稻米的香气。当地黎民皆唤这种果实为首米，因其不仅可以饮用，且勿其内颗粒宛若米粒，食之令人不饥，饮之令人不渴。当地百姓皆以其为主食，世代延续。

不过后来汉人南侵，对黎民大肆杀戮，大批黎民选择了北上逃命，这脂玉之树因汉人不懂其利，自然亦遭到破坏。

却说南海县有一邱姓人家，其祖辈迁至北地，至今已有三代，孙辈之中有一女名唤泽，生来天资聪颖，甚得家人喜爱。令人怜惜的是其父早丧，自幼与其母相依。邱家上下对其甚为关爱。至其豆蔻年华，祖父突染重病，其性命垂危，每日以草药续命。忽一日，其人精神矍铄，吐字清晰，唤来身旁子孙对其说道：“我自幼北渡，至今八十有七载，无一日不怀南归之念，怎奈身染重疾，自知无望。垂危之际却仍怀一愿！”

“是何愿望？尔等必竭力满足！”一众子孙听罢，忙应合道。

“我想念故土脂玉已有多年，临终之际唯愿再能尝上一尝。”

“听闻那脂玉??”一族人正要说脂玉被毁一事，却被一人拦住，众人看去，却是邱泽，只见小女踱步人前，跪立床榻前说道：“小女愿往，取那脂玉之果，以还祖父遗愿。”

祖父见是平日颇为怜爱的邱泽，便伸手唤其近前，轻声说道：“你自幼聪慧，可身为女儿家，倘若跋山涉水前去寻脂玉，恐有所失。有这份心，我亦安心了！”

“我自幼随各位叔父习武，虽不比各位叔父，但自恃有荀灌之勇，至今得各位长辈关爱数年，自觉心中歉疚，今祖父有言，我自当只身南下，若不取脂玉绝不北渡。”

一众族人听罢邱泽之言，皆暗暗佩服其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胆识。可眼见祖父病危，已无几日生期，若有南下动辄数月，如何能还祖父之愿呢！

可此时祖父却抚摸邱泽的额头说道：“泽儿虽未女儿之身，却不输男儿，此番若要前去，可取我龙泉宝剑携带，另外脂玉之中，百珠可得一株脂琼，此脂琼树之果比脂玉要珍贵百般。若得一枚，我族兴旺无忧。可南下路远，恐你归来我已归土，届时可于家祭祀之日捷报于我，我自会泉下安然。”

众人听罢，无不感而落泪。几日后，经过一番准备，邱泽只身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一路坎坷，过江翻山越水，杀猛兽，斩毒蛇，邱泽宛若行走江湖的游侠。她行了半载，终于抵达南越之地，可经过一番打探，脂玉之树自汉人南下，有的被砍伐用以筑造房屋，有的被做以柴木，还有的用以制作船筏。但凡所见之处，早已没有了脂玉树的痕迹。邱泽百般寻访，仍不得一株。

一日，其在南越山中游荡，本想自深山之中仔细寻找一番，怎奈突降大雨，山路湿滑，邱泽于山路之中行走，竟不慎滑落山崖，昏死过去。

许久，雨点打在邱泽脸上，方才令起苏醒过来，她四下查看，原来自己竟被崖壁之上一棵偌大的榆树接住，方才没有跌落谷底，否则恐早已命丧黄泉。正庆幸之时，邱泽抬眼望着对面崖壁之上，竟有一个偌大洞穴，洞穴之外有不大的一片空间，其上生有数棵奇异的树木，邱泽细细查看，那几棵奇树正是自己百般寻找所不得的脂玉。

邱泽大喜，可又静而思之，眼下自己的处境，别说去到对面崖壁，要想脱身都难。一日过去，邱泽只好以树叶充饥，又一日，邱泽见有一只大鹰自天空飞下，至那洞口前约百米，竟蓦地失去了控制，就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其抓住，硬生生的拉进了洞中，接连几日，又有数只飞鸟被拉拽进去，令邱泽颇为惊奇。

她细细思之，若自己也和那飞鸟一样被拉进洞中，不就可以得到那些脂玉果实了吗？于是她仔细观察发现，这些飞鸟多半是在天色将晚之后被拉进洞中，若是那个时辰自己亦腾空而起，想必亦能进洞。

心思而行，及至天色将晚，邱泽自崖壁上取下两枚似火石的碎石。一一丢向那洞口，果不出其所料，石块皆被吸入洞中。于是邱泽清除掉那榆木之上的杂枝，其主干横卧，恰似一根跳板，她稍作助跑，一个箭步便跃向空中，及至那洞前，突觉一股大风将其身体拉拽一般吸附进洞，邱泽握紧宝剑，只一会功夫，自己便进了那处伸手不见五指的洞中。

少顷，邱泽渐觉四周湿热起来，其头顶有莫名的粘液滴下，恰巧滴至其眉间，她伸手一摸，竟有一股恶臭。邱泽心想，可寻些火石，燃起一堆火来。于是她四下摸索，果得两块火石，可无奈并无柴草，于是便将外衣脱下，终燃起火来。

及至火燃，四下骤然明亮起来，邱泽打量一番，竟见无数白骨，其中有人形亦有禽兽。而先前滴落的粘液滴到火上竟宛若火中浇油，令火势更旺起来。少顷，整个洞府开始剧烈晃动，邱泽心中疑惑，这洞恐有蹊跷，虽提剑而立。

又过一会，火势更为旺盛，邱泽见洞上隐隐有光，她便遁着那光攀去，及至近处，邱泽以剑试之，那洞上竟可以剑划开。邱泽遂划开一大口，蓦地钻了出去。

此时，一片火光掩映之下，邱泽方才发现自己方才是在一只巨蛇腹中，此时巨蛇的身体早已被大火吞噬，奇怪的是，既然它拼命扭动身体，缘何不奔洞口脱逃而去？

不由邱泽多想，火势已然更盛，邱泽被逼向洞内，借着火光，她行了数百米，只听一阵水声传来，再走近，竟有一处偌大的潭水，潭中一枚巨大的石柱高耸入洞顶。邱泽遂跳入水中，以避火势。方才入水，其自觉脚下踩中一物，遂入水查看，竟见偌大的蛇尾巴隐入水中，恰被那石柱压住。难怪这巨蛇逃脱不得，却是被着石柱压住了！

约莫一个时辰，火势方才式微，邱泽想着洞口那几棵脂玉，忙奔洞口而去，奔跑之中，却不慎被一物绊倒，邱泽抬眼望去，乃是一黄色石块，有拳头一半大小，其色泽圆润，握在手中温润舒适。邱泽将其随手置于腰间，又奔出洞去。

可洞外之景令其大失所望，那几棵脂早已被火烧的只剩下了灰烬。邱泽不禁捶胸顿足，深为懊恼。

不过很快，邱泽又要为如何离开此洞费尽心思了。她在洞口待了一夜，第二日，忽闻崖壁之上有人呼喊，邱泽忙冲出洞外，见崖壁上有人悬绳而下，及至降落洞口，方才知晓，竟是当地山民。

那山民见到邱泽，诧异的问道：“昨日大火可为你放？”

“正是晚辈！”

“你竟然没被这怪洞吞掉！真是奇事！姑娘有所不知，此地唤为云摩岭，这洞口本有一泉，涌出后形成一溪流流至山下，可忽一日那溪流便断了。这洞口亦天天生出怪风，每逢傍晚，但凡途径的鸟兽皆被气吸走。此处崖壁之上多百年生的崖柏，我们这些山民采来用以作为香料卖给官宦。可因为这怪洞的出现，数十位乡民被吸了进去，此后便鲜有人至此了。昨日我在崖上采药，却见此洞燃起大火，知其中必有蹊跷，所以今日便趁天色未晚下来查看。方才遇到你。”

邱泽这才把自己所历之事悉数道于那山民，山民听罢，不禁大为惊异，连连称赞其颇具勇气。此后山民助邱泽脱离洞中，又听其本意寻找脂玉，便对其说道：“此去往南数数十里有一县，叫做碧海，有许多金发碧眼的胡人，据说他们见多识广，姑娘为什么不去问一下他们呢！”邱泽正不知所措，遂听罢山民之言，当即谢过，便奔碧海而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