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脂
庆安牟希元本是扬州人士,因家中父母悉数故去,只留一人形单影只。时逢战事纷起,其听闻乡人传言,庆安远离刀兵之地,颇为安逸,遂将家中薄田处置,得了些银两只身赶赴庆安而去。
连日赶路,终将至庆安界内。时正值晌午,天气酷热难耐,牟希元口舌干燥。恰巧路遇一集市,为首有一茶棚,希元忙疾步上前,丢了几个铜钱,便索了一壶茶来。
及至饮罢,希元便四下打量起来,忽见有一老妪蹲坐棚外,怀中正抱一物,似是鸡鸭之类的家禽。希元好奇,便信步上前询问:“如此酷热,婆婆缘何将其抱于怀中呢?”
老妪见到希元,遂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开口道:“我这是可不是一般之物。”
希元听罢,遂将目光投向老妪怀中,却见那物果是一种鸟类,似鸡却又不同,那样貌与猫头鹰有几分神似,其首上皆为毛羽,而身上却着红羽。不知为何鸟。于是便问老妪道:“此物虽样貌奇特,却也看不出有什么珍贵之处啊!”
“正是无人识得此宝,我方才在此地苦苦站了许久。”
“婆婆这是何意?”
“我意欲东去渡海,因不便携带,遂想托付一人,无奈无人识得此物。”
希元听罢,遂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那鸟。老妪双眼亦在其身上游移,最后竟对其说道:“我观公子弱冠之年,又生的宽厚,你可愿将替老妪保管此物?”
“我只身一人,无家可归,只是听得庆安安定,遂决定去寻一处安生之所。自己已是苟且偷生,恐照料不周啊!”希元有意推辞,怎奈那老妪却好似认定了希元一般,竟将那鸟径自塞进希元怀中,说道:“此物唤做窃脂,平日根本不用刻意照料,只需喂些水便可。我已多日在此等候,已不能再推迟东去之期,今日你我相遇便是机缘,由你代为照料自然最好。”
希元还欲推辞,怎奈那老妪又说道:“这窃脂可使你富贵,亦能让你遭遇牢狱之灾!切忌不要将其托付他人,便可使你安然无恙!”
言毕,希元还想问些什么,却见那老妪向西行了几步,忽然奔跑起来,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了。
却说希元一路抱着那叫做窃脂的怪鸟赶路,及至天黑,离庆安尚有些许路途,希元心想,今夜可寻一客栈住下,明日便可直达庆安,寻到住处,希元将那窃脂置于屋中,奇怪的是,这怪鸟竟不飞不跳,异常安静,希元便索要些水给它喂下,到头睡去了。
是夜,希元被一阵喧闹惊醒,却见窗外一片火光,嘈杂之声不绝于耳,希元慌忙从床榻起身,推开门却见其外燃起大火,他赶忙收拾行囊,又将那窃脂抱起,推门便蹿了出去!
哪知他蹿出客栈之外,却见整座客栈已然燃烧殆尽了,唯独他所居房间尚未烧到,可此时也已经难逃火爪。希元正感叹自己活口捡到一条生路,却见客栈那账房蓦地现于其面前,希元心想:莫非是大火突至,客栈老板急于逃命,连财物都未来及取走吗?他趁火势略小,便抱着窃脂冲了过去,说来奇怪,虽于火中穿行,自己却丝毫没有被烧伤,他于废墟里翻查了一遍,果真得钱近百两。于是他又在其他屋内一番查找,竟有一房间之中有黄金五十余锭,其外木箱已经烧去近半,希元大喜,将一应财物悉数打包,匆忙踏上了去往庆安之路,一路不禁欣喜,这窃脂恐是能避火之神鸟,自己怀抱窃脂,所以才能在大火之中来去自如。
及至赶到庆安,希元便四下打听可有闲置的庭院,恰有一贾姓人家迁离庆安,希元索性便将其宅院买了下来。此后,希元又以其资财做起了生意,庆安因临近天铜山,山中多产药材,于是他又于庆安最繁华的衣市街上置了一间门脸,经营起药材生意。因希元不贪小利,又乐善好施,其生意竟日渐红火,转过一载,便成了庆安数一数二的富户。
却说这年入冬时节,天气干燥又始终未有雪水。一夜忽然大火乍起,趁着风势,大火很快便吞噬了庆安城,满天大火足足烧了两天两夜,连庆安衙门都被烧的只剩下一间偏房。了令人奇怪的是,偌大一座庆安城却独独牟希元的宅第及门面没有遭遇火灾。
时任庆安县令晁鹊查找火因之时,有嫉妒希元者暗地禀告他称:整个庆安只要牟希元的宅第未遭火灾,恐大火为其所放。晁鹊本是一落第秀才,无甚才华,借捐财方才谋得庆安县令一职。听罢这人之言,竟觉有些道理,于是其不顾赈济灾民,当日便于县衙临时搭建的草棚之中提审了希元。
时希元正以自己财物镇济百姓,却听到自己被提审的消息,不禁心头一惊,及至到了衙堂之上,听罢晁鹊质问,不禁一番苦笑。
那晁鹊劈头问牟希元道:“满城大火,独你独门独院安然无恙,定是贼徒私自放火,自家早已做好避火准备!其居心叵测,事后竟冒充伪善,镇济灾民,还不将你面皮拔下!”
“如此说来,大灾之中幸免者皆是始作俑者?如此一来,拼杀于战场的勇士倘若得胜便被诬为叛国之贼,我与他们究竟又有何不同呢?”
晁鹊本就笨拙,听罢希元之言,不知如何辩驳,其身旁文官见状赶忙说道:“大胆恶贼,竟敢斗胆反驳大人。来人速将其收监,听候发落。”
说罢希元便被押进牢中,其家中侍从买通了狱卒方才得以探视。希元暗暗嘱托务必将那窃脂照料好,那侍从一一记下。
这昏庸县令不知,希元宅第及门脸之所以为遭火灾,全赖窃脂之功。原来希元通过观察发现,窃脂每月便会褪下些许毛羽,生出新羽。希元便将这些羽毛放置于宅中各个房间之中。这才使得其宅免遭大火。可县令听信小人之言,将希元诬告入狱。后有对希元家中大肆搜查,得黄金百锭。其中竟有五十余锭下有铭文,竟查实竟是数年前开封府库被盗窃的官银。
原来这金锭乃是希元自客栈所得,而那日火起却是一众盗了开封府库之贼所为,他们本欲纵火抢劫,怎奈火势借风骤起,连他们自己亦未能逃脱火口。最后所得赃物悉数被希元捡了去。
晁鹊听罢查到赃物,心中大喜,自觉查出了大案,遂将希元押送府道,怎奈中途遇上巡查使蔡松,这蔡松亦是唯利是图之辈。其听罢晁鹊汇报,便将晁鹊打发回去,自己将希元押进了开封。
却说这盗窃官银本为死罪,现赃物自自己家中查出,希元亦是百口莫辩。他便趁侍从探视之时,暗中嘱咐,以金银买通了巡查使蔡松。蔡松见钱眼开,暗中操作,最后竟使希元只判了几年徒刑,并允许其随身携带侍从服刑,一时间,牢狱里一人一仆一怪鸟,竟成了景致。
几年之后,希元刑期将近,时北方外族不时侵扰,朝廷下了一旨:但凡愿充军平定北地者,其剩余刑期可一概免除。时有众多狱卒选择了北上充军,希元亦在其中。当时他被编入一名叫做袁熙的将领手下,因其有些才学,很快便引起袁熙的注意,竟担任其文书一职。
一次北方金人引三万大军又来进犯,时袁熙手下不过二千余人,若要引援军尚需数日。一时间袁熙愁眉不展。希元见状,对袁熙献计道:“如今金人大军压境,时逢东南风盛行,我们缘何不用火攻?”
“牟兄可细细讲来!”
“将军想必知道田单火牛破燕之役,如今敌强我弱,正相似也!如今可将马匹之上悉数绑上火药或者柴草,将士骑于马上,趁风势,杀乱敌军,可一举破敌。”
“可昔日田单仅以火牛为先锋,如今我们既然将火药置于马上,怎能再乘将士?”
希元微微一笑,说道:“此事不难,我有一神鸟,其将其羽置于身上可避火患。”
“果有如此神物?”袁熙诧异的问道。
“将军大可放心,我们可挑选数百勇士,我将羽毛分将下去,只待改日破敌!”
袁熙大喜,皆依希元所言而行。几日后,袁熙部众数百火马如离弦之箭,趁着风势果将金人击杀的七零八落,金人见状,个个闻风丧胆,袁熙一举获得大胜。
此后,希元又屡次采用火攻取胜,竟日渐被人冠以神火将军的名号,北方胡蛮听罢其名号,皆敬而远之。
朝廷因其战功赫赫,将其召回京城,担任了兵部侍郎一职。
一日,希元在自己府中庭院闲坐,忽而家中侍从禀告,有老妪求见,希元差人请至院中。及至见面,希元大惊,竟是那日托付其窃脂的老妪。
二人见罢,老妪笑着说道:“我本以为公子得此窃脂会落入牢狱,没想到竟得此高官,真可喜可贺啊!”
“婆婆此去已有数十载,不知曾远游何处?此番来寻我,莫不是要取回窃脂?”
“我正为窃脂而来,此番东渡过海,正是为寻此物。”说着老妪自怀中取出一枚似是鸡卵之物,又唤希元将窃脂取出,她讲那枚“鸡卵”放在地上,却见窃脂赶忙奔了上去,一口将其吞进肚中,少顷,窃脂产下数枚鸡卵。那老妪将一枚交给希元道:“我渡海去寻脂琼树,历经千辛万苦方才寻到,又有幸得此一枚脂琼,此番窃脂食过,产下的鸡卵自可孵出窃脂。就以此感谢你替我照料这窃脂数年吧!”
说罢,那老妪一转身便消失在庭院之中,希元知其不是凡人,便将那枚鸡卵好生收起。
此后,那鸡卵果真孵出一只窃脂,希元一直对其爱护有加。此后,不知听谁说起,东海以外有一仙岛,其上有一颗神树,名唤脂琼,此树千年结果一次,若将此果喂给鸟禽之类,可产下多枚同类之卵,而这其中势必有一枚异于其。据说这一枚产出的鸟禽可吞沙产金。如此说来,老妪所取走的那几枚必有一只是产金的窃脂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