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锦鲤
朔州有座名山,唤为岚藏山,山中有一处不大的湖泊,山名亦由湖名而得。这岚藏湖中有一种锦鲤,颇为神秘,但寻常百姓却难以见到,只因岚藏山多烟瘴之气,从早至晚,终日不散,倘若进山,必被此烟瘴所害。故而常人莫有敢踏入者。
至于锦鲤,也只是人们凭借相互之间口口相传的传言才一点一点探知到了其模糊的面目。据说这种锦鲤唤为七彩,每年谷雨时节便会出现在岚藏湖中,白日里它们在深蓝的湖水中游弋,到了晚上这些锦鲤就会好似生了翅膀一样,游出湖水,游到空中。自谷雨初生时分,锦鲤通体还为蓝色,及至立夏时分,其身上除去蓝色之外会多出一种颜色,有人说是青色,也有人说是赤色,也有的说是紫色,因无人见过,便难以辨别真假。但是这种各色混杂的情况只在晚上锦鲤游在天空时才会出现,及至白日,它依旧会变成单调的一色。
有人曾发表言论,阐明了关于七彩体色变化的规律,据其称,七彩自谷雨时的初雨而从岚藏湖中破卵而出,在短短几天内便会长成成年的体型,这些锦鲤初生时只有一个颜色,乃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中的一种,及至立夏时节,七彩身上便会新生出一种体色,这些体色因先前的颜色不同而有所差异,不过却是严格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顺序自首至尾排列的。比如谷雨时为黄色,及至立夏,其身体是便生出绿色。如此延续,直至经过小满芒种夏至以及小暑大暑,七彩才会最终完整的变成七彩之身。
这种言论在晋朝时期颇为流行,那时士族大夫喜欢凑在一起游山玩水,谈古论今,对于此类奇闻逸事更是颇为着迷。更有人冒着烟瘴之害深入岚藏山中寻找,却不得其果,不知是否见到了夜晚七彩游鱼满天之景,还是未及寻到便被烟瘴阻住了去路。
晋时有名的酒鬼刘伶曾于一次酒后大谈七彩锦鲤,引得一众士人洗耳。其谈到岚藏湖中之鲤,尾尾皆有不同,并非先前流行的严格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顺序排列。倘若在大暑之后,自湖中随意抓两条锦鲤,区分其颜色排序,自首至尾,肯定是不相同的!正是因为颜色七彩缤纷,及至夏夜,漫天的七彩游在天空,其竟简直令人心旷神怡。据说刘伶曾于一次梦中见到此景,方才知晓了其中的奥秘。
洛阳郊外一道人,唤为散宜,曾于终南山中习练吐纳之术多年,其有避毒祛瘴之功。据传其人曾只身入岚藏山中,探寻这七彩锦鲤。后人多有拜访其者。
东晋时,北人南下,散宜亦随之潜入杭州,时有少年名唤周至,特地寻到散宜向其询问七彩之事。
散宜见少年颇为诚恳,便接见了他,少年坐定便问散宜道:“世人皆言七彩之美,却鲜有人见到,先生可避烟瘴,是否曾见到这稀世美景呢?”
“汝不知但凡不可得者,不可知者,不可求者,皆为美物!于是世人便会妄加揣测,以图窥其一二,却终不得其真义。”
“先生之意,莫非七彩并非世人想象的那般?”
“倒也不是,七彩确实美不胜收,不过其本身便有剧毒。”
“是为何毒?于河豚比之如何?”
“此毒为七情之毒,比之河豚更甚,人有喜怒哀乐悲恐惊七情,则七彩亦有七度,自谷雨初生至大暑,此毒依次而发,但凡食之者,莫有幸存者。”
“七彩如此之美,竟然却有如此毒性!”
“至于七彩漫天,亦远非人之所想。七彩本为阿鼻地狱之物,每至夏夜游于空中,众多的七彩会描绘出一幅地狱之景,期内囊括生死轮回,善恶报应,以及地狱各色之景,见之者恐莫有敢直视者。”
“竟有如此奇事?我很想去岚藏山看上一看。先生口否教授我吐纳之法以避烟瘴呢?”
“地狱之景有何可看?及你年老辞世,自会经历,又缘何要提早知晓呢?”
“我不过想要看上一看,惊醒自己,从善如流,也不忘虚度此生啊。”
“若是如此说来,却有几分意义。不忙你远去朔州,我这宅中自有!”
说着,散宜挥了一下手中拂尘,只见天色蓦地暗了下来,忽有无数条七彩锦鲤飞至堂前,她们摇动着身姿,那景致简直美极了。少顷,一幅画地狱景致图便在二人面前铺展开来。有面目恐怖的鬼使者劈开人的脊背;地狱烈火将人们烤的面目全非;炙热的烙铁在人的发肤之上升腾其白烟;厉鬼个个神色可怖似发着令人发指的笑声。直看的周至战战兢兢,双腿发颤。
此后,周至专攻书画,据传留有地狱图一幅,曾在隋唐战火中散轶,唐时吴道子曾做《地狱变相图》据说就是根据这地狱图所画,其教化作用一直蔓延数代,后却同样遭遇战火损毁。就好像七彩锦鲤那美如画的景象一样,只能停留在人们的想象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