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程

徐州常旭，一次远行归家，天色将晚，其思家心切，疾步而行，无奈路途尚远，且途径一山，常旭初次走此路，不免迷失了路途。

其在山中转来转去，终见不远之处有光闪现，常旭忙疾步上前，竟是一间客栈的灯笼，那客栈外设有桌凳，一老者正闭目坐于凳上，常旭忙上面询问：“老先生可知此去徐州尚有多远？”

说罢却见那老者丝毫没有回应，常旭恐是那老者正在小寝，便退后几步，不再打扰。可此时那老者却睁开眼睛，常旭看去，老者竟是盲人，便踏进客栈，见店中仅有一小二，亦伏在桌上睡去，遂伸手拍那小二，哪知小二却丝毫没有反应，常旭又试图将其叫醒，小二却始终昏昏而睡。无奈之下，常旭出得门来，又踏上路途。

一路急行，至天色微明，常旭见已近故乡，有早起之人已至路上，常旭和他们打招呼，不过奇怪的是，那些人却好似没有听见一样。常旭心中疑惑，及至赶到家中，见家门紧闭，便大声叫门。许久竟不见其妻开门。少顷，其内门栓声响，常旭以为是其妻方才听见，便迎在门外。那知大门一开竟是一陌生男子，其妻尾随其后，男子将身子探出门外，左右张望一番，又与常旭妻子相拥作别，方才出得门来。这期间二人似对常旭视而不见。常旭怒火中烧，万万没有想到其妻竟趁其不在家中，暗地与人私通。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意图敷住那男子，哪知那男子的身子却似虚空一般，常旭一个踉跄，扑了个空。及至起身，常旭又去责问其妻，他口中厉声呵斥，怎奈其妻却好似一点也没有听见。那男子行了数步，又折回，见四下无人，对常妻说道：“昨夜密定之事，切记保密，我来时已那那物置于阳沟之下，你可秘密行事。”

常旭听罢，知是二人暗自商议要谋害自己，可无奈自己此时恍如虚空，他们视其如若无物，常旭急火攻心，遂大喝一声。

这一声竟把自己惊醒了，常旭四下打量，见四野一片漆黑，自己竟坐在山路一棵树下，难道方才归家之途是在梦中？

常旭想到方才所历，便疾步前行，路遇一客栈，见一老者坐于店外，那老者正是梦中所见。似是听到有人经过，老者开口说到：“施主为何深夜还要赶路？”

常旭听罢，回答道：“家有要事，不得不深夜赶路。”

“方才我见公子曾自此路过，莫非家中之事，非要此夜赶回解决？”

常旭大惊，方才梦境之中确实见这老者，可彼时老者正在小寝，分明没有看到自己啊！

老者似是猜到常旭惊讶之情，笑着说道：“方才公子是在梦行，常人是不得见的，老夫因为机缘巧合却能看到，不过因为一些禁忌，不便和公子攀谈罢了。”

“这是为何？”

“常人倘若过于在乎执念，则会于梦境中奔赴所往之地，此时无论如何不能打扰，否则梦行之人会双目视力尽失。”

“竟有此事？”

“老夫双目正是因此而废！”

常旭听罢，忙下跪施礼，并说道：“如若不是您故意不予理睬，恐我双目已失！”

“可是正是因为你没有失明才看到了令你不想看到之事吧？”

“您是如何知晓的？”

“世间诸事，无非钱财之事，男女之事，功名之事，公子深夜疾行归家，除去男女还为钱财与功名吗？殊不知昔时我之双目尽失之前，亦有同公子相同的遭遇。”

“先生如此说来，我如今该当如何？”

“据老夫所知，凡夫妻阋外而合内者，不足惧也，合内而阋外者，恐已表里不一，不宜强求。”

“先生之意是我自可休了那贱*？”

“如何处理那是公子之事，我可助你再至徐州，此番你将此药丸付下，梦中之人自会看到你的存在，直至天明。如此一夜足够公子行事了。”说罢，老者自袖中掏出一小纸包递于常旭。

常旭接过，借了客栈的茶水付下，便伏在桌上睡下了。

又是那间客栈，常旭瞥见端坐的老者，轻轻点了下头，转身便踏上了去往徐州的路途。

及至赶到家中，常旭便一直在门外等至黎明。门栓声响起，依旧是那男子先探出头来，此时常旭一个健步踏进门内，对其妻说道：“莫要说话，且我听言！我因思你心切，却在夜间迷失路途，索性得遇一位老者，其传授我梦行之术，此术可在梦中行至所往之所，不过梦中唯独可以看到心中所念之人，其他人均不得见，于是我便一路疾行，天明前这才赶到，为的就是见你一面。”

妻子听罢，眼眶中也有些湿润，轻声叫道：“相公，我……”

“你不用说了！我亦对你十分思念，老者说过，若不是彼此十分思念之人，是不会相互看到的！马上就要天明了，我很快就会消失，不过放心吧，我中午十分就能赶回，记得为我烧好我喜欢的菜，我要好好和你喝上一杯。对了，我还给你带了十分好吃的糕点。还有，方才我再门外，见阳沟之中有物堵塞，明日恐有雨，你将它清理一下吧。”

此时，男子早已跑出门外，消失不见了。妻子却已是泣不成声。

天很快亮了，常旭自梦中醒来，老者笑呵呵的说道：“虽阋内而合外，却仍可乾坤扭转，自古男女之事，老夫还是不懂啊！”

空气中留下了老者爽朗的笑声，伴着常旭再次踏上了徐州的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