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毒的善恶
《考异志》中讲到了关于世间所有异类的故事,它们被冠以了统一的名字:涂毒。这个名字乍一听,似乎令人感到颇为陌生,但是很多人应该知晓荼毒生灵这个成语。这里面的荼毒二字实则与涂毒相通。意指残害生灵之意。这多半是因为人们忌惮那些没有记载,没有见过,甚至没有听过的异类,在想象的世界里便将他们冠以了丑陋的嘴脸。它们多半由各类兽类、禽类和水族的器官组合而成,动辄便以人类为食,即使不食人亦残害人类饲养的牲畜。在人类眼里,它们就是恶魔一般的存在,可是果真如此吗?
这显然是人类的一种臆想,那些隐藏在这个世间的角落中的涂毒们,实则很多都是善良的,甚至是可爱的。如果你知晓它,就全然不会将残害这个字眼与其联系在一起。
孟诸是春秋宋国的一处大泽,这泽中有一种涂毒,唤为陌鱼,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其春秋的样子会发生十分大的变化,每年春季,幼小的陌鱼孵出,及至秋季,陌鱼双鳍之下生出两只脚来,借这两只脚,陌鱼会爬上岸去,捕食掉落在岸边石滩上的树虫。倘若遇上饥荒之年,宋国的百姓皆会将一只竹篓放至在孟诸岸边,一夜之后,竹篓之中则装满了陌鱼。借着陌鱼,宋国百姓每每都是安然度过饥荒。令人奇怪的是宋国的百姓并没有将什么食物放至在竹篓之中,陌鱼爬满竹篓似乎都是其自主行为。有好事者于丰收的年份亦作了这个实验,可是竹篓之中竟一尾陌鱼也没有。于是百姓们对陌鱼更加的敬重,他们清除孟诸的淤泥,于泽便遍植树木,为陌鱼提供足够的食物。以此来回报陌鱼在饥荒年份的献身。
据说陌鱼的味道十分鲜美,好似水族中河豚的味道,可是后来孟诸日渐缩小,人们围泽造田,后代们大肆对陌鱼进行捕杀,最后,孟诸消失了,陌鱼亦寻不到了踪迹,也许他借着那双脚爬去了其他的大泽之中,可是恐怕再不会爬进人们的竹篓了。
晋时高密国营陵有山,为首阳山,山间有一片开阔的谷地,谷间散落数十座村落,自古以来,村中百姓无不被一恶疾侵扰。百姓自老至幼,每每秋冬之交,便会生起头痛的病症,这疼痛时隐时现,仿佛钻入头中万只蚂蚁,令人痛不欲生。很多人因此迁出了首阳山,可后来却又迁了回来。只因一种唤为蚀风的鸟。
每至入冬时节,数百只蚀风便会飞至各个村落中,它们寻找的目标便是人们的头,凡是被其撞上的百姓,蚀风便会飞至其头上,以其喙啄其头。起初人们都十分害怕,当然,一群不知名的鸟突然飞至自己头上,任谁都会感觉恐惧。但是一个偶然,有人发现,被这种蚀风啄过之后,头疼竟然减轻了许多,倘若接连被其啄上几日,几个疗程下来,头疼便会全然消失不见。首阳山的百姓欣喜异常,终于寻到了祛除这恶疾的良方。
此后一年,首阳山遭遇地震,原本北面山谷间的两山因故连在了一起,原本南北相通的山谷一下子变得封闭了起来。初时人们并没有觉得有何异常,可又转过一年,首阳山的百姓们发现,头疼竟然在被蚀风啄前便消失了。人们更加欣喜,如此一来,又省去了被蚀风啄的隐隐痛楚。也不知谁先传出一种言论,说是蚀风的喙异常的锋利,倘若将它的喙镶在在木柄的小锤之上,即使再坚固的石头亦能敲开。因为已经不再需要蚀风的啄头疗法,于是乎,一大堆首阳百姓加入了捕捉蚀风的队伍,很快,蚀风有初时的百只日渐减少,最后,竟一只也见不到了。人们拿着用昔日化解自己头疼者的喙制作的小锤四处在首阳山上敲击,寻找着一种蓝色的宝石,首阳山日渐被开采的千疮百孔。那原本的山谷亦被重新挖出了一条缝隙。
次年入冬,这些百姓们有开始头疼起来,可这时候却再也没有蚀风飞来,很多百姓不忍其扰,选择了自我了断,很多人入到深山中意图寻找蚀风的影子,可是丝毫没有半点收获。
要知道首阳山的百姓之所以会头疼,皆是因为一种来自山谷风中的奇虫,这种虫名唤蛰蜊,随风飘散,落在人首之上,便渗入皮毛之中,每至秋末时节,首阳山自北面山谷吹来西北风,携着蛰蜊便袭击了几乎每一位首阳山的百姓。而蚀风恰巧能嗅到这种虫的味道,并对其味道情有独钟,即使它渗入人的皮毛亦能将其准确的啄出。于是,偶然间人的头便成了蚀风于蛰蜊相逢的场所。
其实,蛰蜊这种虫子也并非全然对人无益,别看它令人痛不欲生,但是倘若被蛰蜊当做寄主,那么主人的记忆力会在短期内有十分巨大的改观,倘若能忍住疼痛,很快头脑就仿佛开了光一样灵光。据说居住在首阳山的一位书生,亦染了头疾,却因急着赶赴建康接受察举,便忍着疼痛,奔赴建康,这头疾患了数日,书生却满脑经史,下笔如有神助,竟一夜写出一篇考察民意的文章,这文章后被广为传颂,书生亦因此受到推荐,于朝中作了官。
观蚀风、蛰蜊与陌鱼,同为涂毒却并非皆恶,往往很多时候,涂毒之恶皆因人起,人们选择放弃与之共生互利,那么涂毒自然亦会选择放弃放弃自己的人们,如此之恶若称之为恶,那么教唆者,始作俑者恐已罪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