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民听罢，颇为感激，齐声致谢，那督粮官将一批军粮分与众人，便告辞而去了。却说乡民们得了这些粮食后，颇为欣喜，这些粮食虽有些杂质，却颇有些分量，且味道与普通粮食不同，散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那知数日后，食过这些粮食的村民却都开始出现异常。脖子上生出一瘤，并日有所长，逐渐增大，最后竟生的如常人头颅一般，令人苦不堪言，更令人不解的是，这些瘤竟人人各异，有大有小，煞是奇特。
又几日，先前那督粮官又出现在村中，他指挥军士将村中百姓的存粮洗劫一空，而那些由其送来的粮食却弃之不要。村中本多老幼，加之生了肉瘤，行动更为不便，抢粮的军士丝毫未遇到半点抵抗。
家中存粮被抢，村中一片哀鸣，有一老者在这片哀鸣之中发出倡议：既然燕地如此不近人情，不如我们一道南下，去寻块乐土，再谋生计，众人听罢，想来也无甚办法，便答应一道南下。
众人一路南行，至一山下，山下有湖，一派山清水秀之色。众人合计不若就此驻扎下来，依山靠湖，再图发展。
约莫半月，乡民中两幼童入山中打猎，因脖中肉瘤致行动颇为迟缓。追逐一野兔途中竟不慎跌落山下，恰巧遇一渔夫，将两幼童救起，那渔夫见幼童手持弓箭，却不知为何物，又见其年幼便问道：“你俩如此年纪缘何独自进山，须知这山中多猛兽，甚是凶险。”
二人遂将其经历一一道来，那渔夫听罢微微点头，然后问道：“你们手中之物可为射杀野兽之用？”
二人又将那弓箭拿与渔夫，并向其展示其使用方法，渔夫无不称奇。
而后渔夫又说道：“不如你们教我如何制作弓箭，我亦教你们如何捕鱼？而且我知一物可治你们那脖间肉瘤。”
两幼童听罢，拍手称好，但声称弓箭制作需向老者请教，自己可引渔夫前去。于是两人在渔夫家中小歇，其后便引渔夫来见村民。
却说渔夫说明来意，老者亦欣喜不已。当即授其弓箭制作技艺，那渔夫亦投桃报李，道出一番众人不知的秘事。
原来这山名为皋涂山，山中有一奇鸟，名叫数斯，这鸟看上去像是鹞鹰一样，却生着如人一样的人腿。倘若能食数斯一块肉，则脖间肉瘤可除。但这数斯能通人语，甚为小心，想要捕它并非易事。
正当众人听罢皆面露难色之时，那渔夫又说道：“我到有一法，可以一试。”说罢，渔夫将方法说与众人，众人听罢，暗暗记下。
次日，村民依照渔夫嘱托，在湖中修起数座草舍，草舍下有木柱支撑，如四脚站立湖中，其上草舍可坐一人，可将脚伸向湖中，远远望去，草舍如一水亭，亭下两足而立。如此数日，初时并无异样，终一日，在草舍中耐心等待的人们听到一些异响，忽然有一阵水声响起，众人知是数斯上钩，忙出草舍查看，见各小亭外有树只大鸟被绳索套住。原来这数斯颇为小心，见湖中立其多做草舍，不敢入水捕鱼，但见亭中有数腿立着，于是乎以为有同类亦在捕鱼，遂接近草舍，却不幸被早已准备好的圈套套住。
那些鸟见有人自草舍中出来，一只看似头鸟的数斯竟开口说道：“我观你们脖中皆生怪瘤，诸位莫非为食我族之肉而将我们诱捕？”
众人被眼前这奇鸟一问，竟惊的没有人做声，那数斯便又说道：“先前曾有北地燕人来我皋涂山中，大肆搏杀我部，那些残忍的人们将我族部羽翼皆砍下，尸首却弃之不用。我们将族部的尸首收集起来，存放皋涂的冰洞之中，倘若你们将我部放回，我可领你们去取来食之，肉瘤可除。”
村民听罢，纳头拜谢。那为首的数斯却又说道：“尚有一事求于诸位。”
众人请其讲来，那数斯说道：“我部常年居于皋涂山中，因有职责在身，不能离开此地，可那燕人屠戮我部，此仇不报，余怒难消。那些燕人皆着甲胄，似是军士，诸位若有幸得遇燕人，望替我们惩治他们。”
“只是我们老弱病残，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帮您呢？”
数斯说着抖了一下双翼，竟有数片羽毛掉下，他对村民说道：“我们的这些羽毛，用火烧后，将其加入你们人类食用的饭食之中，倘若说过谎言之人，则会于脖间生出肉瘤。谎言愈加多，则肉瘤愈加大。”
众人听罢，心中暗香想：自己的肉瘤莫非是食过那督粮官的粮食后所生，如此那督粮官莫非正是屠杀数斯的元凶？更有人在心中暗自回味：到底是说了多少谎言才生出如此巨大的肉瘤啊？
此后，众人在皋涂山日渐安定下来，村中那些孩童长到弱冠之年。便携带数斯的羽翼北上参加了燕国的军队。有几位因为身体孱弱而被安排到为军士准备饭食的炊事部队之中。
一次燕国与齐国交战，燕军集合部队，准备向齐军发起最后的猛攻，可奇怪的是全军上下竟一夜间皆生出肉瘤。众人无心恋战，遂被齐军大败，死伤无数。昔日那位督粮官亦在军中，被齐军万马踏过，死时竟落得面目全非。
至于数斯这种鸟在皋涂山的职责，有人曾经猜测，因为数斯的鸟羽食过后会令谎言之人生出肉瘤。四方初定伊始，天帝原本打算将数斯遣至各地，以其来测试说谎之人，以正民风。可是天真的天帝后来发现，世间的人们无一不在说谎，就算将所有数斯的鸟羽全部拔光亦测试不完，于是天帝便命数斯谪居皋涂山中，繁衍生息，以遇时机惩戒那些谎言过度之人。于是数斯便一直藏于皋涂山中，过着不问世事的日子。可自觉聪颖的人们听闻数斯的传说之后，还是寻到了皋涂山中，杀死了数斯，得到了鸟羽，可是他们却没有猜想到自己最后的结局，呜呼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