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
昆仑山下有一片密林,远望去犹如一片黑色的潭水,这里没有风吹过,又鲜有雨降临,一切都好似一片死寂。但就在这片林中却有一种奇异的生灵,这种生灵叫起来就好像在呼唤自己的名字,他们有着鸟首却是鼠身,有一双翅膀却不会飞行。他们名唤又又,之所以称其为他们,是因为又又每每出没皆是成双成对,形影不离。
这种生灵大规模出没的时候,乱世便会统一,而实现统一的部落或者国家便会将其视为祥瑞。除此之外,昆仑山下的部落还发现了又又的另一功能。
昆仑山下植被茂密,即使常年在此活动的部落族众亦容易迷失方向,因此,外出行猎的人们会带上一只又又,而将另一只置于部落居所之中。倘若在密林中迷失了方向,那么又又便会为人们指引方向,直至寻回到部落居所找到另一只又又为止。不过如此方法却不可多用,因为族众发现,每次将又又分开,当他们再次重逢之时,两只又又会哭泣起来,直至哭出血泪,就此死去,部落的族众知晓又又这一脾性后,便极少将其分开,用以寻路之用了。但仍旧有人偷猎又又,为的是以其来引路以免迷失。
南宋初年,家国破碎,蔡州文舟乃为州府都统制,为抗金兵,不得不与妻儿分散,他嘱咐妻儿南下至鄂州投奔亲属,倘若自己兵事告磐,即可便去与之回合。邻别之时,其属下赠其一对异兽,这异兽生的鼠身鸟兽,两两相拥,据那属下告知,此对异兽为自金人手中缴获,得时即两两相拥,胜似鸳鸯,因其觉得有趣,便将其献与了文舟。文舟妻子冯氏见状,便提议与文舟各取一只,以寄相思之苦。文舟欣然同意,至此夫妻别离,一番离愁别绪,自不必说。
却说冯氏至鄂州,投奔了亲属,半载有余,突自北方来了一封书信,展信读之,竟是其夫文舟笔迹,信中说道:自蔡州一别,我率众抵御金兵数月,无奈金兵势大,城破人亡,我亦成了战俘,被俘至中都。本以为此生尽矣,无缘再见妻儿,怎料金兵统帅对我异常赏识,连日好酒好肉伺候,并奏明金主,赐我宅邸,并加授爵位,使我受宠若惊。遥想昔时侍奉宋主,虽拼死报效亦不得其赏识,如今金主正欲用人之际,唯才是举,我自当成其美意。今寄书一封,望妻儿整理行囊,至蔡州境内,我自遣人迎接。另有一事,望妻海涵,金主钦赐其女与夫成婚,夫不敢抗拒,今后公主为正室,妻为妾室,望妻以局势为重,悉听夫命。
冯氏看罢,怒火中烧,其本为刚烈之妇,对于其夫投敌之事已是十分气愤,加之其又娶公主,还命自己做妾,忍辱负重,此等屈辱,如何受得。她撕碎那来信,对文舟破口大骂,发誓与之恩断义绝。
又半载后,宋金战事稍歇,文舟南下鄂州寻妻,文舟并未曾到过亲属家,却毫不费劲的便寻到。亲属见到文舟,异常诧异,问文舟道:“你不是做了金国驸马,缘何还敢跑来大宋?”
文舟听的一头雾水,那亲属方才将半年前其妻收到来信一事道出。文舟听罢大呼冤枉,其一直辗转蔡州、唐州与颍州之间,抗击金兵,如何会跑去金国,又怎么会做了金国驸马呢!这些随行的兵士皆可作证。亲属亦觉文舟不似撒谎,便将其如实转告冯氏,哪知冯氏仍旧不肯相信,并令亲属转告文舟,自己已经心有所属,只待其一纸休书,了解两人孽缘。
文舟听罢,心灰意冷,转而带其兵士返回蔡州,途径一山寺,偶遇暴雨,无奈便入寺暂避。
文舟立于寺中正堂门下,抱着当初分别时与其妻人手一只的异兽,唏嘘不已。院中住持见状,道一声阿弥陀佛,对文舟说道:“施主可知怀抱之物为何?”
文舟见是住持,便答道:“弟子不知。”
“此物唤为又,倘若两只则唤又又,常成对出现,施主只抱一只,可知那只何在?”住持慢慢说道。
“那只在昔日妻室那里,可如今却与我两相殊途了!”
“施主大意,殊不知此物倘若将其分开,各自拥有它的两人关系必有变化。”
“此话怎讲?”
“原本亲密无间之人,多则分崩离析,而先前交恶之人,必会和睦如初。”
“竟有如此奇物,如此说来,我与妻子分崩,竟是此物作怪!”
“施主也莫要责怪这兽,倘使又又重逢,他们便会一同死去,因人为将其分开,而致其亡故,已有杀生之罪了。”
“那么大师可有挽救我与吾妻之法?”
“两又重逢,你与妻子沟壑可消。”
文舟大喜,至雨方歇,便又赶回鄂州,他冲进亲属家中,将两只又置于一起,却见那两只又眼有泪流,直至流出血来,最终竟真一一死去。此后,其妻冯氏竟如换了一人,两人又和好如初,宛如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其后,其随从偶尔得知,那信出自文舟先前一位随军文官之手,昔时文舟曾对其施以责罚,这文官心声怨念,便模仿其笔迹,给其妻寄书一封。随后逃出了文舟军营。文舟听罢,感叹不已,如此小兽,竟能有如此能量,世人离合竟任由其掌控,不过只是代价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