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红
倘若夜行,时而会偶遇一小儿,其面火红,宛若醉酒,不知其为何人者往往会被其样子吓上一跳。这小儿唤做衣红,时常出没于汶水所流经诸县,冀北冀中亦有人见过他的身影,别看衣红生的面目恐怖,其实却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儿。
醉酒之人因夜宴晚归,衣红会自道旁跳出,拦住醉酒之人,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没人能够听懂其意。汶水刘恒是一个胆子颇大之人,一日与好友饮宴,因多吃了几杯酒,至深夜方才归家。行至一处小路,又一小儿跳出,其面火红似火,看不清口眼嘴鼻。刘恒对衣红略有耳闻,心中思量,这小儿必是衣红。于是刘恒便停住脚步,那衣红亦不惧怕,走近刘恒叽叽喳喳的口中说着什么,却不晓其意,而后又以手指前方,似乎是要引刘恒前去。刘恒见那衣红不过数尺,更无惧怕意,便尾随其后,慢步踱去。
行约千米,忽见前方有一酒肆,刘恒心中生疑,此路为其归家毕竟之路,先前多次路径均不见酒肆,如此深夜却缘何蓦地生出一间来,且此时恐已至子时,那酒肆却仍旧灯火通明,好生奇怪。刘恒缓步向前,衣红已入酒肆之中,并寻了一处桌椅坐定。刘恒跟上前去,亦围桌而坐,再看酒肆之中,竟已无宾客。衣红又叽叽喳喳叫了起来,随后有一店小二自内屋而出,衣红对其叽叽喳喳一番,那店小二似能听懂,连连点头,少顷,店小二自后厨端上几碟小菜,两壶烧酒。刘恒方才明白,这衣红其意是想拉自己来饮酒。刘恒本便是酒鬼,初见衣红醉意被惊去五分,此番见酒。腹中酒虫早已翻江倒海。他与那衣红一人一杯,对饮了不知多少。直至东天渐白,刘恒方才附身趴在桌上,昏睡过去。
次日,有人发现一醉酒男子到于荒野一坟茔之中,其身侧有碎银数两。几经核实,方才知晓此男子正是刘恒,似是醉酒而亡,其家人悲痛不已。当日便将其尸体收殓,准备次日下葬。
却说当夜,刘恒妻张氏携带纸钱,一人来到发现刘恒尸体之处,想要烧些纸钱给已经亡故的丈夫。正在其焚纸哭诉之时,一小儿自坟茔之后跳出,登时将张氏吓了一跳。张氏定睛一看,竟是一红脸小儿。那小儿径自走的张氏身前,将那未燃的纸钱丢进火堆之中,随后附身拜了三拜,旋即离去。张氏吓得动都不敢动,直至其离开,方才收拾东西,跑回了家中。
次日,刘恒棺木入土,正欲掩土之时,却闻那棺木咚咚有声,众人大惊,忙撬开棺木,却见刘恒竟活了过来。众人更为惊骇。
一番询问,方知事情始末,刘恒那日昏昏睡去,醒来发现自己仍旧趴在那桌上,却不见那衣红小儿。此时店小二走来与刘恒搭话道:“大哥可还记得我?”
刘恒看那店小二一眼,说道:“莫不是店中伙计!我昨夜贪杯,昏睡在此,多有打扰了!”
“不妨事,只是小弟尚有一事相求。”
“有事尽管讲来,我刘某若能相助,必赴汤蹈火。”
“此地乃是阴界,在阳世之时,我与妻子一同经营一家酒肆,却不幸遭强盗洗劫,我与妻子俱被杀害。所幸得遇一途径富商,将我二人尸体收殓,就地埋葬。而我二人自入地府,又得遇崔判,其念我夫妻惨遭杀害,便为我二人在阴府寻了一处驿站,亦开了一间酒肆,专供来往阴司歇脚休息。”
“如此一来,岂不是十分快活?何生烦恼呢?”
“大哥不知,我与妻子坟茔年久失修,上月一场大雨将其冲塌,殊不知阳世坟茔为我等阴府居所,我本想寻一人帮我修整,无奈又遇横祸,钱财悉数掏空。”
“是何横祸?”
“近来崔判调任南岳,昔日我本依崔判得到这酒肆的营生,此番竟有多人对其垂涎。我意欲以钱财买通新任的判官,又苦于囊中羞涩,所幸有衣红相助,将您引来。”
“我如何能助你?”
“只需烧十万纸钱,再将我们坟茔修缮便可。”
“可现在我在阴界,如何能回到阳界呢?”
“此事不必担忧,衣红自会将你送回,你只需躺于房内休息便可。”
“那衣红究竟是何人?”
“据说是崔判养的一只野猴,可来去阳世于阴曹之间,这衣红与崔判一样,刚正不阿,专管不平之事,好救贫助弱。不过毕竟是猴性,难免喜与人开些玩笑。”
刘恒听罢,哈哈大笑起来,随即说道:“如此野猴,竟也知晓扶弱救困之道,比之世人,竟皆不如一猴!”
当夜,刘恒合衣而眠,醒来却已发现自己躺于一漆黑的木盒之中,这才猛的敲击,方才得救。
此后,刘恒将那野坟修缮一新,所花银两,工匠听罢刘恒为素未相识之人修坟,感其恩义,只收了数两碎银,细数竟和那夜刘恒与衣红饮酒所花银两相同。其又焚烧了三十万纸钱,此事方才告一段落。
却说又一夜,刘恒晚归,行至一柳林,忽见前方落下一物,刘恒快步上前,竟是一枚石子,及至刘恒捡起那枚石子,又有一枚自数上落下,刘恒再次捡起,接着第三枚第四枚依次落下,刘恒深感好奇,便遁着石子走近柳林深处,突然那石子竟如雨下,刘恒其头被击打的生疼,少顷,石子雨停,有红脸小儿自树后跳出,刘恒见状,正是那衣红,衣红叽叽喳喳指着地上的石子说了些什么,之后便离开了。刘恒捡起一枚石子,却见那石子莹莹有光,色泽微黄,
刘恒便随意捡了数枚塞于袖中,径自回家去了。
转过一载,刘恒一故友自西域而来,见到刘恒那些石子后大为惊异,问之从何得来,刘恒悉数道出。那故友告知刘恒,此石唤做江珠,乃是松脂经千年所化,刘恒这些江珠色泽明润,颇为光泽,自当价值连城。刘恒这才忆起那夜情形,自叹没有多捡几枚。
又半载后,有胡人至范县,专收稀奇古怪之物,刘恒将那江珠拿与胡人,胡人喜不自禁,当即以三十万贯收买,刘恒暗自叹服,得钱竟于昔日烧与店主钱数一致,不过阳世三十万比之阴曹自然多之又多。
此后,刘恒扶弱救困,至百岁零一载方才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