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梦
宋时范县有一秦姓人家,家境殷实,有一小女,唤作亦梦,生的端庄贤淑,又通书画诗赋,为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女,及笄之年,登门求亲之人已如过江之鲫。亦梦父亲千挑万选,选中了同县的范家公子,只因这范家亦颇有些资财,加之范老爷的妻舅于朝中为官,甚有权势。且这范家公子,生的亦是仪表堂堂,相貌伟岸,知书晓礼,与亦梦颇为般配。
那公子名作姚,曾与亦梦有一面之缘,亦梦的侍从丫鬟告知亦梦,范姚便是昔日西阳江元宵灯会上对诗夺魁之人。这方使得亦梦忆起那日情形,思之其容其才,亦梦自是念念不忘,对父母所定这桩亲事甚是满意。
可天有不测,范姚的舅舅因私结党羽而被贬潮州,其父又经商不利,折了本钱,其家势一落千丈,原本门庭若市,食客如林,如今却变得门可罗雀。秦老爷子见罢此景,顿生悔意,便毁了与范家的婚约。亦梦得知消息,苦苦哀求其父,并声称此生非范姚不嫁,但其父意志坚决,对亦梦厉声呵斥,称范家已无半点资财,倘若嫁去,自是受尽苦头。
亦梦见其父执意毁约,心痛不已,连日以泪洗面,加之不思饮食,竟一病不起,整个人日渐消瘦,面色憔悴,令所见之人皆生怜悯。
此时,秦父一面寻医问药为亦梦医治,一面又盘算着替小女令寻一人家,心想:倘若将其嫁人,兴许能日渐消除其相思之情,使其忘却那范姚。于是秦父千挑万选,又选中范县一贾姓大户,这贾家本是屠户出身,却颇通经商之道,将其肉铺生意做大做强之后,又扩充经营,在范县开了一家酒楼,生意火红异常。贾家有一公子,取一名作有才,虽也懂些诗文,却是游手好闲之徒,终日与一帮狐朋狗友厮混。此番听说要与秦家结亲,其忆起秦家小女容貌,登时喜上眉梢。
却说这贾有才与范姚本是同一先生所教学生,两人曾有些交往,但范姚见其不学无术,便日渐疏远。昔时亦梦与范姚结亲,令贾有才颇为羡慕,可没想到的是,世事无常,此番范家家道中落,这亦梦美人竟落入了浪荡公子手中。
再说亦梦思念成疾,秦家寻来一名医为其诊治,那名医瞧过脉后对秦父说道:“此病不难,我为小姐开一副药,食过便可痊愈。”
“那请您赶紧开药吧!”秦父高兴的说道。
“不过此药尚需一味药引。”
“是何物?”
“此药引便是一青年男子的鲜肉一斤。”
秦父听罢,眉头一皱,不过仍旧答应下来,那名医旋即开好药方,吩咐好服用之法,便径自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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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父思量这可供药引之人,那贾家公子与小女定有婚约,可前去询问。秦父随即来到贾宅,说明来意,那贾老爷子却是眉头一皱,口中说道:“你我两家虽有婚约,但二子尚未成婚,凭空让我儿割一斤肉此事恐有不妥啊。”
秦父无言以对,正欲离开,却见自门外闪出一人,正是那贾有才,方才他在门外听罢二人对话,这才进门。他朗声对秦父说道:“亦梦与我订有婚约,此番病重,我自当竭尽全力,因我二人尚未成婚,不能临床侍奉,献一药引不正是我表我真心的良机吗?伯父且请暂回,不日我便将药引奉上。”
秦父听罢大喜,连声道谢,贾有才将其送出门外,至堂中其父方才问道:“孩儿果真割一斤奉于那秦小姐?”
“父亲自不必担忧,我自有安排。”贾有才面带微笑的对其父说道。
贾父自幼对其子宠爱有加,便由他去了。
却说贾有才离开家门,径自向范姚家中赶去,见到范姚,他便哭丧其脸来。范姚见状忙问何故,贾有才方才开口说道:“我对范兄素来敬仰,无奈贾某才疏,不敢与范兄高攀。昔日闻听范兄与秦氏女订下婚约,我发自内心的替范兄高兴。怎奈世事无常,秦家竟因范兄家境变故而变卦,为此贾某亦是颇感气愤。怎知其后我父竟告知我秦家登门求亲,我再三推脱却执拗不过家父,这实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此番我听闻秦氏女有恙,需药引服药方能转危为安,这才想到一则妙计,可成全范兄于那秦氏女之美事。”
“亦梦病到了?”
“莫非范兄还不曾知晓?”
范姚连连摇头,贾有才又说道:“我深知范兄与秦小姐两厢情愿,又碍于秦老爷子的阻碍。为此,可替范兄去献药引,并传达相思之苦,待到秦小姐病愈之后,你可寻一静处等待,我自会告知秦小姐让她去寻你。如此两人自去寻一去处,自此双宿双飞,岂不美哉。”
“这,岂不是要劳烦贾兄!”范姚略带迟疑。
“范兄莫要见外,此刻救小姐性命要紧啊!”
“割一斤肉并非难事,只怕亦梦不知是谁之肉啊!”
“莫非范兄对贾某心存疑虑?贾某虽平日游手好闲,却也是情意中人,此番登门当真是出于对范兄敬仰。倘若有所私心,贾某愿被乱棍打死!”
“贾兄言重了,且请贾兄稍等片刻,我自割肉与你。”
片刻,只见范姚提着一块血淋淋的鲜肉递与贾有才,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半点痛楚之状。贾有才接过那肉,对其说道:“范兄真君子也!三日后范兄可至西阳山后西阳亭中静候,我会转告秦小姐,让其自去寻你。”
“有劳贾兄。”
贾有才提了那肉便告辞而去。
当夜贾有才便赶往秦宅,登门造访,声称有药引献上。秦父将其迎进堂中,见其左腿股间以布缠之,并有血迹渗出,连连对其道谢。贾有才却推辞说道:“我与小姐将就结连理,莫说割肉,自是赴汤蹈火,我亦愿往!”
听罢此言,秦父连连点头,当即下令设宴款待贾有才。
却说亦梦闻听此药引为贾有才所献,竟死活不肯服下,众人一再解劝,却是无用,眼见亦梦病情日渐恶化,却丝毫没有办法。如此转过一日,竟撒手而去了。
贾有才听罢亦梦去世的消息,颇为恼怒,可仅仅过了几日,便又将其抛到九霄云外了。终日里与一众狐朋狗友游走于市井街市,花街柳巷之间。
再说范姚自从贾有才走后,便闭门不出,一则养其腿伤,二则静候三日之后西阳亭之约。转眼三日已到,范姚简单打点些行李,径自来到西阳亭中。他等了两日,却仍旧不见亦梦前来。又一日,一医者来到西阳亭中,见到范姚,看起腿上有伤,不免技艺痒,便为范姚敷上草药又重新包扎一番。那医者问范姚缘何一人在这西阳亭中,且身上伤痕不似意外之伤。范姚如实告知,那医者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医者恰巧是为亦梦开药之人,亦梦死后又被秦父寻去,无奈人死不能复生,名医亦无办法,其正欲自西阳山离开之时方才巧遇范姚并得知了事情始末。
“我赠你两包草药,一包白纸包的你自拿去于市井贩卖,这包黑纸包的你留作救人之用,另有药丸一枚,可于关键之时救人之用。你自乔装返回范县,将此药卖于那贾有才。”
“这是何药?”
“为快乐之药!”那名医笑道。
范姚接过那药,与那名医作别,又寻了一处客栈乔装了一番,便径自返回了范县。
却说范姚几日在城里叫卖,却无人问津,又一日,范姚在一街市忽遇贾有才及其狐朋狗友。众人见范姚衣着独特,又在叫卖草药,便上前搭话道:“先生所卖何药啊?莫非是房中之药?”
“正是房中之药!”
“那我倒要瞧瞧你这到底是何神药。”贾有才顿时来了兴趣。
“此药只卖有缘之人,公子面相不善,这药我不卖与你!”
“嗨!你这江湖郎中是活腻歪了,不知道我们贾吗!今日你这药想卖也卖不成了。”
说着那帮狐朋狗友一拥而上,将范姚那包草药抢了一空,随后便扬长而去了。
贾有才一众人寻了一处地方熬了些草药,一一服下,便去醉春楼逍遥去了。没想到那草药竟药性猛烈,使得贾有才一众人等颇为受用,如此接连几日,一众人皆流连于花街柳巷,好不快活。
几日后,醉春楼一众女子身上皆生起了红泡,那红泡奇痒难忍,且其下身肿胀不已。近日贾有才一众人连日光顾,恐是其染了花柳之症,令醉春楼一众姑娘一一中招。这日贾有才又来造访,却被那醉春楼几位大汉拦住,一阵乱棍伺候,及至仗毕,那贾有才竟没了气息。其狐朋狗友见状,皆四散而去,不知所踪。那醉春楼老鸨早已买通范县县令,只道是贾有才偷窃,不慎被其杖毙,判了些银两赔与贾家了事。
贾有才虽死,可醉春楼一众姑娘的花柳病却无人医治,有一姑娘名唤楚夏,昏迷不醒。范姚闻听之后,取了那包黑色纸包草药命人熬好,分与众人,众人服下,其病果然痊愈。范姚又将那颗药丸喂于楚夏,少顷,那姑娘竟苏醒过来。见到范姚便开口说道:“范公子!是你救我?”
“你如何知晓我的姓氏?”范姚纳闷道。
“公子莫非忘记昔日西阳江的一面之缘!”
“你是?”
“我是秦家小女亦梦!”
众人听罢皆惊,要知那亦梦早已病死,范姚仍怀疑惑,便问其几个问题,皆入亦梦所答。如此方知那名医所赠之药竟是还魂仙药。
此后,范姚与这楚夏结成连理,秦老爷子亦认了楚夏做了干女儿。范姚与楚夏育有三子,皆才思敏捷,并都考取了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