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桦
有一个地方可以找回你似曾相识的记忆,你是否愿意,拿出他想要的东西,来交换这段原本属于你的记忆?
很多时候,走在路上,亦或是突然放下手中正在忙的事情,你会觉得,这一幕,这一场景好似在哪里发生过。因为太过真切,使得你不得不挖空心思想要找回这段记忆。可是任凭你怎么努力,终究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也许很多人就此忘却了,但有些人却并不甘心,这种真切之感令其难以忘怀,从而鼓动他想要去找回这段未知的记忆。
微山有种姓氏族,其中一人与冯姓女子结为连理,诞下一子,遂取名种冯。种氏自祖上便悬壶行医,至种冯已有数十代。种冯亦不例外,其自幼随父学医,及至弱冠之年已能独立行医。闲暇之余,亦常游历山水,寻草采药。
却说一日,种冯外出采药,入熊耳山中。因山中有谷,蜿蜒百里,两侧壁立千仞,颇为雄伟。种冯一路寻访草药,一边观赏着美景,不觉竟来到一处瀑下。
种冯驻足停留,仰头望去,只见一条白练自悬崖之上蓦地垂下,此景竟颇有些熟识。
正待其思索之时,有人冲其喊道:“种公子许久不见。”
种冯转身一看,竟是一女,衣着朴素,却颇为端庄,手提一篮,正立在不远之处。
种冯正纳闷,那女子又开口说道:“种公子莫非不记得小女了?”
种冯摇头,此女相貌恍如似曾相识,却又难以记起。
“小女姓白,单名一个芝字。一年之前,种公子亦入此山采药。昔时我正欲去往山中迎接我的父亲,却遇上黑熊。所幸得遇公子,以虎啸口技赶跑了黑熊。”
种冯颇为诧异,女子所说自己全然不知,不过口技确实是其一大爱好,鸟鸣虎啸都不在话下,随口便来。“恕我愚昧,小姐之言竟全然不记得了。”
“后来公子还曾在我家中小住,家父见公子颇通医术,又知书达理,还曾有意??”说道此处,女子吃吃笑了起来。
种冯见白芝时恍如忆起了什么,那两个酒窝令其美的恍如崖边正怒放的鲜花。
“种某果真不记得丝毫了!”
“难道连似曾相识都没有吗?”
“如此倒是有些觉得相识。”
“公子可曾听闻繁桦?”
“那是何物?”
“繁桦据说是一株大树,树龄已不知多久,连其上的枝干都已中空。传说人死后记忆便会像魂魄一样飘去繁桦所在之地。而繁桦的枝干便是储存这些记忆的地方。”
“这与我对此地似曾相识有何关系?”
“公子想必经历生死,记忆曾寄存繁桦之处,及至重生,记忆再次取回之时却遗留了些许,我想应该是这样吧!”
“果真有这样一颗树?”
“我家祖辈在这山中居住,祖辈上便流传着这个传说,听说这繁桦就在熊耳山山谷深处,却鲜有人见过。还有长辈说繁桦非心诚之人不得见,倘若有幸得见,可向其索要回遗忘的记忆。”
“竟有如此玄妙之事。”
“不过那繁桦颇具灵性,据说要想取回记忆要拿东西与其交换。”
“如此听来,种某竟颇有些兴趣。”
“小女有幸与公子有段缘分,可惜公子竟全然遗忘!”白芝说话间略带悲伤,种冯看在眼里,听入心上。此时他已对白芝所言颇为好奇,这繁桦竟为何物?自己又与这女子有何故事呢?
于是种冯便对白芝说道:“我有意去寻那繁桦,不知白小姐可有线索?”
“公子若往,我可随公子一共寻找。”
“我苦于不熟山路,白小姐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有劳白小姐带路了。不过我须归家告知老父,此去恐需多日,我此番出行曾告知其明日便归,若我迟迟不归,恐令老父担忧。”
“公子真乃孝子!”
说罢白芝又继续说道:“自此向前行数百米,谷中有一村落,村中寥寥数户,我家便在头一户,公子归来可到家中寻我。”
种冯点头应允,便自行出谷归家而去。
及至归家,家父正与一故友相谈甚欢,种冯不知径自闯进厅中。家父见状,略带怒意的喝道:“竖子无礼,难道没看到我正在会客?”
此时种冯方才环视屋内,见宾客上席落座一位道人,白须银发,颇有些道骨仙风。种冯见状,忙施礼赔罪道:“恕愚子冒昧,不知父亲正在会客。”
那道人见状,捻须笑道:“种公子面有凶相,莫非曾遇什么不净之物?”
“我入熊耳山采药,说来也没有什么不净之物啊。”种冯诧异。
“熊耳山山险路峻,多狐魅妖异,我观公子虽面色红润,却内有暗黑,恐已被妖异魅惑。”
种冯听罢,忙将所遇白芝一事悉数道来,道人听罢,微微一笑:“繁桦这种树,确有,却不在熊耳山中。昔时瀛洲曾有一株,不过自女娲捏人之后,一株远远承载不下人们的记忆,于是便自瀛洲这一株上分出数株,分别植于中土各处。据我所知岱岳便有一棵。”
“这繁桦果真保存记忆?那么白芝所言记忆遗失又是为何?”
“确实为保存记忆所用,至于记忆遗失,你可曾听闻有人死而复生,借尸还魂?”
“到也有些耳闻。”
“阴司倘若疏忽,不该入冥策之人错被记载其上,而致使人冤死。一经发现,便会将其送回阳世,阴司们生怕因其失误招致阎罗责罚,便会擅自将此人此次枉死的记忆给截留下来,如此这般,复生之人自然不记得丝毫。”
“阴司竟有如此大权利?”
“那繁桦本为三仙岛之物,后分植中土后,因主要职责在于保存过世之人记忆,自然就交与地府掌管了。即使不归地府所属,如今之世,暗通款曲,私下沟通之辈可在少数?”
种冯与其父听罢纷纷点头。
“此番那唤做白芝的女子若引你去寻繁桦,你自可随她前去,你将此物收好,若至繁桦所在之处,可悄悄撒于四周。据说倘若得见繁桦之人,诚心祷告,繁桦便会将其遗忘乃至前世记忆悉数奉上。”道人掏出一个纸包,递与种冯。
“我是否需要拿什么与其交换?”
“未曾听闻!你尽管前去,如有意外,只需取此符篆暗叫三声末呵!”说着道人又自其袖中取出一枚符篆交与种冯。种父此时却略显担心,道人于是笑道:“种公莫要担忧,种公子此番前去或有喜事。”
听罢道人之言,种父便令种冯稍作收拾,立即上路去了。
却说种冯沿着先前所走之路一路寻去,竟果真于谷中见一村落。寥寥数户,为首的一户便是那白芝家吧。
种冯叩门询问,果见白芝,白芝引种冯见过其父,其父黄发垂髫,神态自若。令种冯顿生敬意。
在白芝家中住了一夜,第二日白芝便于种冯踏上了寻找繁桦之路。
一路婉转,几经波折,至谷深处,却仍不见繁桦的影子,种冯心念:莫非此处真有繁桦,只是我心不诚它迟迟不现身?正在其心念之时,突见前方一片灌木之后,有金光四散,白芝忙唤种冯上前。穿过那灌木丛,便见一棵巨大的树木入眼,其枝干数人合抱亦难,枝干之上尽是金光。此时,种冯佯装围着那树转了一圈,悄悄将道人所赠纸包打开围树撒了一圈。
突然,有声音自树中传出:“来人可知规矩?”
种冯不解,那声音又继续说道:“若取记忆,前世十载折今生一年。你可愿意?”
“若是今生遗忘记忆呢?”
“不足一载皆以一年易之。你可愿互易?”
此时,种冯正犹豫不觉,白芝突然笑道:“种公子何不拿几载光阴换个前世记忆看看。”
种冯见白芝笑声诡异,心知不妙,却在此时,围绕那大树一圈燃起一圈不明之火,霎时间,白芝竟惨叫一声,跌倒在地,那颗树亦燃烧起来,此时种冯想起道人所嘱。取出符篆,默念三声。
一时间,一阵狂风大作,直吹的种冯睁目不得。及至风停,种冯睁眼看罢,那棵大树竟已连根拔起,而自己面前躺着一女子,恰是白芝。道人立在一侧,手中持一布袋,对其说道:“所幸公子机敏,倘若所撒镜粉稍有遗漏,此物便脱逃而去了。”道人抖抖手中布袋说道。
“此为何物?”
“如贫道所料,此物为一只千年白狐,专吸青年精魄,这棵大树便是其暂存精魄之地。她以繁桦为诱饵,专门引诱青年男子,方才我将其制服,发现这树中已葬身男子近百了。”
“幸亏得遇道长,否则恐我亦被其迷惑而葬身于此。”
“这女子?”种冯指着地上女子问道。
“此女是那白狐附身的凡人,白狐只是借其躯壳。公子可将其背回,自有人上门去寻。”
后种冯将那女子背回,当夜女子竟苏醒过来,问之方知其为滕县人士。次日果有人上门寻来,竟是女子父母。三人遂抱做一团,哭成泪人。
原来,这女子名聆琴,是滕县一大户人家,突然一日却昏厥而死,父母悲痛不已,正欲要为其办理丧事之时,尸首却又不翼而飞。任凭怎么寻也无法寻到。转过一载,一道人忽然来访,声称其在微山见到其女,望去认亲。于是遂连夜赶来,竟真是其女。
后来,聆琴与种冯结为秦晋之好,两人婚后十分恩爱,儿孙满堂。种冯入山遇狐妖,聆琴死而复生的故事日渐流传开来。种冯亦不再纠结是否遗忘了一些似曾相识的记忆,真正的繁桦所在,他亦不感兴趣了。用现实的幸福换取一些莫须有的过去,也许,没有人会做出这种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