楛明草
正定县有一富家公子,姓孙名业飞,因家境殷实,并无独创事业之心,亦无考取功名之志。终日游历山水,纵情欢娱,尤喜寻仙问道,拜访山门,日子过得好生自在。
却说一次,业飞入太行山中,不慎迷失路途。其一人闯入一片密林之中,那林高不见顶,遮天蔽日。业飞心中不禁添了几分惧意。他本想扭头向回走出密林,可无论怎么走,却都一直是在林中绕圈子。天色日渐阴沉,业飞索性坐到一棵大树底下,此时黑暗笼罩了树林,有兽鸣入耳。业飞心中更添恐惧。
此时,不远处有亮光传来,好似有人燃起一堆火来。业飞见状,忙起身奔那火而去。
及至近时,方才看清,有一群女子围火而坐,业飞粗略数来,竟有不下二十几位。业飞颇为惊异,如此密林之中,竟有一众女子。再看那群女子皆着兽皮,不似常人。这时,有女子发现了业飞,便将其引至火堆旁。
一经交谈,这群女子竟通汉话,问之何故居在山中,一女子答道:“自始皇时,遭坑儒之祸,遂入太行深处,多年不曾出世。”
“此去始皇之时已有千载,难道诸位已近千岁?还有缘何贵族族人皆女性?未曾见一男子?”
“并非公子所言,我部族人亦有生老病死。至于皆为女性,亦非公子所见。”
“莫非族中男子皆外出去了?”
那女子笑笑,说道:“公子若是想知晓结果,可秋后再来。”
业飞懵懵懂懂,不解其意。随后,那群女子取来浆果兽肉,以火烤之,赠予业飞,其味竟鲜美无比。餐后,一众女子竟邀业飞吟诗诵文,无奈业飞平日游手好闲,诗文不通半篇,于是一众女子吟诗作赋,相互唱和,气氛异常热烈。而后,众女子又跳起舞来,那舞蹈皆是业飞未曾见过的。更为令人惊奇的是,女子兽皮裙上隐隐若现的肚脐,其上竟有一小芽,恍如人为插入一般,亦随女子翩翩起舞。
入夜,业飞在一女子引领下入密林深处,却见有无数木屋筑于屋上,又有藤梯自其上顺下,女子引业飞攀上一屋,但见那屋内摆设简单,仅有一兽毯铺于地上。那女子对业飞说道:“今日公子暂且与我一室,几日后有人赴伏牛山打猎,可余出一屋令公子独居。”
业飞听罢,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此地女子虽衣着野蛮,但谈吐却颇为得体,说话间尽显儒雅,颇有高士之风,如此却能接受男女一室;喜的是此地女子多相貌端正,亦不乏精致之辈,与业飞同室之女,细细观之,其肌肤娇嫩,面若桃红,两眼宛如碧水,双唇好似粉花。虽衣着兽皮,却不掩娇媚,与此等女子一室而居,自是令业飞欣喜不已。
两人闲聊少许,女子尽道些先秦往事,业飞不晓史书,只能随口应和。至夜深,女子脱去兽衣,席地而卧,业飞看罢,大为惊异,那女子似乎毫不避讳。业飞躺在兽皮之上,迟迟不能入睡,不知过了多久,业飞睁开双眼,有月光自木屋顶上射下,竟有一孔在木屋之上,刚好落到那女子身上,业飞悄悄望去,女子雪白的上身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明显。可业飞顾不上这些,他见那女子肚脐上有一蔓藤正慢慢向屋顶之上延伸,最后竟穿过那射下月光的孔洞蹿出了屋外。
业飞暗暗吃惊,心想莫非遇上了妖异,一夜竟未敢深睡。
又住了几日,业飞每夜与此女子独居,每至夜深时,女子肚脐上那蔓藤便生长向天空,可至清晨便又恢复至一棵小芽的样子,却是并无妖异之事发生。
数日后,业飞突生去意,便对与自己同丨居丨一室的女子告别。女子亦不挽留,引业飞在密林中穿行,忽见密林中有低矮的蔓藤,好似夜间女子肚脐间生出的一样。业飞便停住脚步,问那女子道:“此为何物?缘何中土未曾见过?”
女子吃吃一笑,朗声说道:“此物唤做楛明草,你看他样子普通,却有一奇异功能!”
“是何功能?”业飞问道。
“此物的果实可使人自孕!无论男女皆可受孕。”
业飞听罢,大吃一惊,茫茫太行,竟有此等奇物,他见一藤上生有黑色果子,便悄悄摘了一颗藏于袖中。
两人行至密林尽出,女子对业飞说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公子自此前行路遇一瀑,自瀑向西再行数里便可出太行。”
业飞突觉有些不舍,与此女子独居数日,虽无肌肤之亲,亦已有些感情。那女子见业飞不忍离去,遂自腰间掏出一卷竹简递与业飞,并说道:“与公子相逢几日,无他物以赠,唯有一卷古籍,我珍藏良久,赠与公子,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业飞接过那卷古籍,其上诗文业飞不懂半点,他谢过女子,依依不舍的走出密林,出太行去了。
数年后,一日深秋月圆之夜,有友人来访,见其摆于书案之上充数的那卷古籍,便拿起翻看,竟大叫起来。业飞诧异,问之何故,友人道曰:“此物乃是先秦古籍,多数皆被始皇焚之,贤弟怎会有此物?”
业飞听罢,便将自己入太行所遇一一道来。及至业飞说完,友人突然跪倒在地,哭着对业飞说道:“贤弟定要助我!”
业飞忙将其扶起,问道:“兄长所谓何事?竟施如此大礼,令飞何以承受。”
“贤弟有所不知,我年方二十便成家立业,怎奈十年转瞬即逝,我已是而立之年,却未曾生育一儿半女,起初我自认是妻子之故,便又纳一妾室,却仍旧未有结果。”
“兄长没有寻医瞧看?”
“正是两房妻妾都不能孕育,我方才怀疑自己,于是寻医问药皆不得果,后济阳一名医为我把过脉后叹气说道:恐我今世不能在育。枉我父只有我一子,却在我代断了香火,实则是大不孝啊!”
“果真没有药可治?”业飞问道。
“那名医曾提及一药,食过之后可自己孕育,却只是传说而已,未曾听闻。今日听贤弟一叙太行之遇,恐这种楛明草便是那种灵药。所以为兄恳求贤弟不吝相赠,我必心念恩德,此生不忘。”
“赠与仁兄自不是难事,不过此药真假我亦不知,怎能随意令嫂嫂服用。”
“贤弟莫要担心,此药我亲自服用,若有意外我自己承担便是。”
业飞听罢,颇为感动。取出那黑色果实,交与友人。友人再三答谢,告辞而去。
半月有余,友人差人送来喜报,信上尽书服用那果之后事。
原来,那友人自服过那枚果实后,日夜担心,恐经历产妇之痛,可奇怪的是,几日睡梦之中,友人皆梦其攀上一棵通天的蔓藤,那蔓藤之上尽是巨大的花苞,微微开合,友人细看去,竟是一个个初生的婴孩。醒来之后,友人发现自己肚脐之上日渐生出一颗小芽,白日如初,及至夜间梦里便抽长向天空生长。自其服下果实半月,他夜梦蔓藤之上的花苞竟全部张开了,期内有一个个婴孩啼哭着。
次日,友人房间果真有婴孩数个,细数竟如所梦之数无异。且尽是男孩,令其不禁欣喜不已。
转过一年,业飞去看望友人,进得门去,却见一女子领了数位婴孩在院中玩耍,业飞忙上前问好道:“莫非是兄嫂?小生业飞有礼!”可转念一想,这些孩童何来?友人之子距离初生不过半载,恐尚不会走路。
此时,那人走近开口说道:“贤弟,多谢去年所赠灵药,此番我方诞下数子,且数子生长极快,不出半载竟都已会走路。”
“你是仁兄?”业飞大惊。
“正是!”
“莫非食过那果实后便成女儿身了?”
“正是如此!去年深秋我自诞子后还是男儿之身,可今年入春我身体便发生了变化,最后竟完全成了女子之身。我每日梦中那蔓藤亦长的缓慢了。”
业飞听罢,不禁唏嘘,昔日所遇究竟是女儿身的男子,还是男儿身的女子?亦或是春夏为女,秋冬变男的异类?抛除这些,想来他们亦是食过楛明后有了生育能力,却要经受春秋性别之变的苦楚。虽然诞子没了苦痛,可却终日要纠结于男女之分,亦是一种莫大的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