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月
南阳张许氏,中年丧夫,婆媳二人相依为命。因其婆婆双目失明,生活起居多有不便,全赖张许氏照料。可张许氏却毫无怨言,尽心尽责。
却说一日,正直秋初,天清气爽,两人食过午饭,在庭院之中闲聊,婆婆对儿媳说道:“我虽自幼失明,却有幸得遇你这样尽孝的儿媳,实乃前世修的福分。”
“娘你莫说这些,孝敬您是我分内之事。”
“你尽心尽孝,我已无遗憾,只有一事尚萦绕我心头。”
“何事令娘亲忧虑?”
“我常听人说起日月交替,太阳我略能感知,可月亮我却未曾见过,听人说月中有桂树玉兔和嫦娥仙子,又有阴晴圆缺之变,倘若满月,则流光坠地,甚是漂亮。可惜我双目尽失,无福观看啊,如果能让我看上一眼,此生我再无遗憾了。”
张许氏叹口气,沉默不语。几日后,张许氏与乡人在河畔洗衣,一村妇与之闲聊,当聊及婆婆眼睛之时,那村妇说道:“我曾听老辈说起,卧牛山南麓曾有一空青石,此石通身透明,晶莹剔透,其上有一汪净水,若得一滴滴入眼中,可使盲人得以视物。你何不去伏牛山寻上一寻,了解老人家一番心愿呢!”
“我何尝不想医治婆婆的眼睛,只是未曾知晓办法,今日听你一言,我明日便上伏牛山去寻上一寻。可婆婆一人在家,我多少有些放心不下。”
“你自放心前去,我替你照料几日无妨!”
“那真是多谢了!我明日便启程。”
张许氏第二日便辞别婆婆上了伏牛山,来到南麓,他寻了又寻,可那空青石却始终不得见。她坐在一面大青石上歇息,心想:如此珍贵之物,想必也不能令人轻易寻到。待到歇息片刻,再仔细找找便是。
少顷,张许氏正欲起身继续搜寻,却见一白衣秀士自山中走来。张许氏正要开口询问,那白衣秀士却提前问道:“夫人缘何一人入得山中?莫不知此山中多豺狼虎豹?”
“我因听闻此山中有空青石可使人明目,家中有婆婆自幼便失明,老人唯一心愿便是见一见月亮真容。所以我才只身来到这伏牛山中!”
“夫人真孝义也!那可曾寻到?”
“未曾寻到!”张许氏叹口气道。
“我有心助你,却无奈有事在身,不知夫人可愿随我一同前去,事毕之后我自带你去寻空青。”白衣秀士娓娓说道。
“那自然极好!”
说完,只见白衣秀士大啸一声,有白鹿两只自林中跃出,两人一人乘一只,向西南奔去。
只觉行了不久,入一山谷,蜿蜒如蛇,又入一洞,伸手不见五指。有人举烛火相迎,皆是白衣之人,其貌祥和,颇有仙风。
秀士向众人引荐,说张许氏乃是南阳孝妇,与之路中有缘而遇,便随其前来赴宴。
一众白衣仙人都表示欢迎,随后,那秀士自袖内取出一只锦盒,当着众人之面将其打开,刹那间,光溢洞厅,整个洞中景致在这盒中之光的映照下变的异常清晰。
张许氏再细看去,只见有石桌石凳若干,其上皆是美酒珍馐。又有衣着鲜亮的道童立于左右,桌上摆满各式奇花,香气四溢。
此时有一老者起身捧其一杯琼浆,对秀士说道:“今日设宴,有幸邀来月童借光,此酒先献与他!”
说着众人举起酒杯,皆向那秀士敬去,秀士笑着致意,说道:“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随后,众人一阵欢饮,又有孔雀起舞助兴,张许氏莫不惊叹。
及至拂晓,秀士引张许氏出洞,依旧是二鹿载其而行。两人穿山越岭,至一深潭。秀士来到潭边,轻敲一块石壁,忽见水中有异动,张许氏目不转睛,竟有一巨鳌负一大蚌而出。秀士口中念道:“天生地晓,开合有道!”却见那蚌壳蓦地张开,期间竟是一巨石,通体透明,其上若有水洼。张许氏大惊,这莫非便是空青石?
“夫人,这便是空青,我予你取上两滴,你这边赶回家中,可使老母双目可视。”
张许氏连忙跪谢,只见秀士取来一叶,自空青石上汲了两滴仙露,交与张许氏。
此时天已大亮,张许氏见那空青却变得更加明亮。张许氏正欲辞别,秀士忽然说道:“明日月阴,恐难见月亮悬与天空。待到子时,请老母与夫人于院中静候,我自取月前来。”说完,秀士唤来一鹿,张许氏被白鹿送至家中,忙将那仙露滴入婆婆眼中。少顷,婆婆果真得以视物,顿时欣喜不已。
当夜,天色渐暗,却不见月上天空。及至子时,有一白鹿自空而降,竟是那秀士落入院中。秀士向婆婆问好,又问及家中可有水缸,张许氏指向院中一角。秀士遁着指引而去,将一物投入缸中,少顷,有盘子大小的月亮竟自缸中跃出,慢慢爬上树梢,张许氏婆婆看的入迷,竟拍起手来。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秀士对张许氏和婆婆告辞,遂见其自缸中一物,装入袖中,便乘上白鹿,腾空而去。
后张许氏见其缸中有亮光,近前查看,有白珠若干,以手抚之,宛若鸡卵,却吹弹不破。
后张许氏将那白珠置于屋中,倘无掩盖,则光泽映屋,如同月光洒入。后人曾记载这种奇物,称其为月露,乃是月之汗珠。
《清河叙异录》曾记载,月自潭起,天明始落,有月童驱使,至一蚌中。可见那秀士正是驱使月亮的月童。至于张许氏随其参加的宴席,却不得知,想必是月童应邀前去提供光照服务,顺便蹭一顿饭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