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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渔不听劝阻,和几个随从执意上山,行了一个时辰,天色将晚,恰遇一岔路口,李渔安排随从歇息,吃些干粮,自己亦寻了一处青石坐了下来。

约莫一刻钟过去,一岔路传来阵阵雷鸣,李渔以为天要下雨,忙招呼随从照看货物,哪知不一会竟从岔路口跑出一只野兽。但见那野兽遍体虎纹,头却像犬,有牛一样的尾巴,叫声好似雷声一样。李渔先是一惊,然后定了定神,见那野兽并无伤人之意,便壮着胆子取了些干粮走近那野兽。李渔将干粮丢到野兽面前,那野兽俯下身嗅了一下,并没有食用。李渔心想:兴许是不合胃口?他低声招呼随从,将其带的单县糕点取来,可那几个随从早已吓的蜷缩到了货车后面,李渔气的脸色铁青,便转身自己去取。

插个小曲,这单县糕点是小有名气的点心,只因其用十几种花瓣作原料,加之单县陈家祖传的技艺,做出的点心异常美味。可因其十分昂贵,故而鲜有百姓能尝到,李渔亦是十分喜爱,此番李渔买了数十盒也仅仅自己尝了小半盒,留下的当然是为了打点关系,疏通官商,好让自己的货出个好价。

却说李渔取了一盒糕点,这次慢慢放至那兽前面,说来也怪,那野兽竟好似等着李渔取来食物一般,等李渔放好,它又嗅了嗅,此番好似合其胃口,只几口便将那盒糕点吞了个精光。及至吃完,那兽仰天吼了一声,雷声震耳,吓的李渔忙后退几步。那野兽扭头向一岔路走去,李渔和众随从呆呆的立在原地。野兽走了数十步,又回过头来,冲李渔一行人吼了一声,李渔恍然大悟,这兽是要自己跟随它前去啊!

李渔一行人忙收拾行李,跟在哪兽身后,转过一个岔路又一个岔路,那兽都毫不迟疑,似乎是十分通晓本地的地形,李渔暗喜,这会得瑞兽相助,恐怕很快就能出了四足山了!

可天色日渐阴沉,李渔一行人拉了几车货物,难以疾行,可那兽却步伐越来越快,又转了一个岔路,竟没了踪影。李渔懊恼不已,连声训斥随从。此时,有一随从发现前方岔路的一支隐隐若有光,忙喊李渔,李渔望去,竟真有微弱的光自山路中闪现,他快步上前,令其惊讶的是,那光竟是自一堆粪便中发出。一随从低声说道:“这莫不是那野兽的粪便?”

“难道是提醒我们向前走的路吗?”另一随从亦插嘴道。

李渔一拍大腿,大声笑道:“肯定是瑞兽助我,我们随着这粪便向前走,肯定能走出这四足山。”

却说一行人一直沿着那粪便前行,每至一岔路,竟都有粪便指引,可几人走啊走,在山中转了一夜,最后竟又转回了初遇那野兽之地。李渔懊恼不已,又带着随从继续前行,可直至天明却依旧还在四足山中。如此又在山中转了数日,所带的干粮都已经吃光了,又不曾有人前来,数日后,李渔和几个随从饿死在了山中。

又有一老农,去往曲周寻自己的女儿,他早就听闻四足山难走,便一下子准备了十几日的干粮,皆是自家蒸的粗粮馒头。行了半日,在一岔路,老农也遇上了那虎身狗首的野兽,老农年过花甲,历经诸事,见到此兽并无惧色。

只见那野兽走进老农,冲他的包袱嗅了又嗅,老农便解开包袱,掏出粗粮馒头递给它,那野兽也不谦让,一口一个,一会功夫,竟将老农包中馒头吃了个精光。老农这才皱起眉头冲那野兽说道:“你这畜生,我好心给你干粮,你竟全部吃光了,如此一来,我怎么走出这四足山啊!”

那野兽摆摆尾巴,转身冲一岔路口走去,老农赶紧跟上,每至一岔路,野兽都排下粪便,老农遁着粪便的指引,天黑前竟走出了四足山。

四足山的这只野兽究竟什么来头?从《清河叙异录》可以找到一些记载,书中曾提及一种叫做焉知的异兽,这种异兽常出没在山路蜿蜒崎岖且多岔路的山中,倘若有人自山路中经过,它便会跳出来向人们乞要吃食,倘若人们给他的吃食合其胃口,它便会引人走出岔路;倘若不合胃口,那么焉知就会领着人们在山中绕啊绕,直到把人们困死在山中。如此看来,焉知竟是一只贪吃且性情乖张的异兽,稍有不合其意便会引人至死地。

可李渔遇上的这只明明吃了其投给它的糕点,而且那可是味道极其美味的单县糕点,焉知本应该很喜欢才对,可为何却将李渔他们一行人引入无尽的迷宫之中?为此,清代张潮曾提出不同意见,他认为焉知这种异兽,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这种能力自开天辟地女娲造人以来,只有焉知具备。焉知喜食人所赠之食,但其并非毫无喜恶,它可以通过食用人们的食物,分辨此人的善恶,倘使为善之人,焉知便会引其通向正确的路途,为恶者则相反。如此观点,啥是新颖,比之李渔和老农的例子,似乎却有些道理。

可倘若深究起来,如此说法竟也有些不 妥,《西荒志》中记载贺兰深处曾出没一只异兽,此兽豹纹狗首,叫声若雷,不知其为何物。据说此兽天生不辨方向,倘若将其放在山间,那么它便会因为山中多岔路而困于其中。此兽还有一个与焉知相同的爱好,就是喜欢乞食。如此看来,《西荒志》中虽未提及名号,且身上纹理有虎豹之别,但可以大致推断,出没在贺兰山的这只便是焉知无虞。

真相大抵是这样的:焉知不知何故,误入四足山中,因其天生路痴,进得山中竟怎么也出不来了,加之不熟悉地形,无处觅食,逢人便乞食。人们因为没有见过如此怪异的异兽,便想当然的以为是异兽要引起走出如迷宫一样的山路。怎奈何焉知竟是路痴,如何能够指引人们,替人们做出选择呢?

静来思量,如此自作多情者竟不在少数,以为稍加施舍就会得人恩惠,替其铺好路途,却不知被舍之人亦是半斤八两;更有甚者,自知其半斤八两,还想替人抉择,继而得人恩惠,实则是害人不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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