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食

长清县不知何时，来了一位算命先生，此人异于旁人，只因其人极少算命，却喜与人谈心，但凡县上有谁有烦恼之事，与此位先生聊上一聊，大多都会眉头舒展，找其谈心的一多，先生便有了一个雅号，唤作：宁心先生。只因与先生谈过之后，心情便会变得安宁下来，至于每次先生都会和人们说些什么，却从来没有人说起过。唯独有一件事却是相似的，那就是先生并不收钱，只要求与其谈天之人，前往长清城外一里的莽山上焚些纸钱便可，至于何故，却无人知晓。

却说这日清早，一男子便眉头紧皱的来到宁心先生宅前敲门。先生打开门看到男子，并未迎进男子便对其说道：“公子将有大运将至，缘何愁眉苦脸呢？”

“先生莫要说笑，我今日落魄至今，怎会有大运将至呢！”

“公子若是不信，可愿听我道来？”

“愿闻其详。”

“公子莫不是考试落第，又回乡经商赔了本钱？”

听罢，男子大惊，忙呼道：“先生神人！”

宁心摆摆手，继续说道：“你无颜返乡面见父母，便来到长清，父母打探到你消息，知你无颜归家，便托付你在本地的远亲暂时照料，不日他们就来寻你了！”

“果有此事？”

“大运将至，实难阻也！有物现于土中，不日便可知晓。”

男子想要继续追问，宁心却作关门状，说道：“夏日炎炎正好眠，老身继续睡个回笼觉去了。”

几日后，果然男子的远亲来寻，并安置其住在了自己一处闲置的宅院中，男子闲暇读些诗书，偶尔上街散心，心情竟逐渐平复了些。

这日，暴雨突然来袭，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停息的样子，院子里早已是一片汪洋，男子躲在屋内，想起先生的话，心中不禁盘算起来。

等到雨停水退，男子借着下雨潮湿的缘故，便在院子里掘起土来，约莫半日，正在男子想要放弃之时，一只青色坛身显露出来，男子兴奋异常，继续挖掘，竟掘出一只青坛。打开来看，里面竟是白花花的银子。男子大喜，心想那算命先生所言非虚。

次日，男子兴冲冲的再次登门，宁心同样只是开门与其一个门外一个门内，相视而谈。

男子再三拜谢，宁心却只是笑笑，说道：“此当是你的命数，今日三更，有金人出室，若想阻拦，你可将一红绸系于门上。”

男子思量片刻，依旧对先生所言不解，但此时宁心已经关门，门内隐约传出其说话声：“财色之类，权乃身外之物，公子切莫贪心啊！”

是夜，男子在床上辗转反则，突然，北面屋角有光若隐若现，男子悄悄坐起，竟是一排金人自屋角走出，正欲向门外走去，可当他们到达门口时候，却怎么也走不动了，片刻，竟又消失在了门口处。男子心想，莫不是那红绸的缘故？这些金人难道是？想到这里，男子睡意全无，索性便起身取了工具，在屋内掘地三尺，果有数坛，其内皆是金灿灿的金子。

此后，男子整日出入烟花之所，也不再研习诗书，因其并非本地人士，旁人倒无甚议论，只是男子的亲戚却多有疑惑，男子并无收入，何来银两供其消遣呢？

不说其亲戚的猜疑，男子亦有顾虑，这宅邸怎么说也是暂住，金银亦是暂存地下，总有一日要离开此地，那些金银该如何处置呢？想到这里，男子便茶不思饭不想。

却说，男子的这位远房亲戚，姓赵，是位颇有些家资的员外，论辈分，男子应是其侄辈，员外见男子日夜出没花柳场所，心中不免对其产生了好奇，只听其经商折了本钱，那怎么还会有钱来消遣呢？为此，他百思不得其解，偶然想到人们提及的宁心先生，便准备登门拜访，聊一下此事，解一下心结，顺道看看这位算命先生，是否真的如人所言。

来到宁心宅前，宁心正欲出门，见到赵员外，忙拱手作揖道：“原来是赵员外,有失远迎，您可是为您的贤侄而来？”

“先生如何知晓？”

宁心笑道：“世间诸事，不过天上云烟，只是世人不懂观看罢了。”

“那先生可能解我疑虑？”

“贤侄恐是被妖魅迷惑，所使银两非金非银，实则是一堆石头！”

“石头？”

“如若不信，员外明日亥时可至云雨巷探听一番。”

赵员外将信将疑，离开了宁心宅邸，次日亥时，他来到云雨巷，这是长清一家颇大的Ji院，恰巧其侄自门中走出，员外赶忙躲到一旁，见其远去，方才进门。

此时，有老鸨追出，嘴里骂道：“谁家泼皮小子，拿些石头做障眼法糊弄老身！”

员外忙问其故，老鸨见赵员外衣着得体，便对其细说了来由，原来果真是其侄在付过银两之后，银两皆化作了石块。

次日，员外又来到宁心宅邸，宁心此番正在院子喝茶，便邀其坐下细谈。员外拱手拜服，并恳求道：“不知我侄被什么妖魅迷惑，还求先生指点搭救啊！”

“此事不难，你可待贤侄不在家中之时，潜入家中，在其屋内门下掘地三尺，覆以草灰，除此之外，切不可乱动，此魅可除！”

员外连忙称谢，几日后，男子对赵员外说要去临县几日，此番正中其下怀。

又过了数日，赵员外登门求见宁心，宁心见其面色红润，喜上眉梢，便沉下脸来对其说道：“员外恐有横祸将至！”

员外大惊，忙跪拜道：“先生救我！”

“员外定没有去往莽山！”

“要如何做，只求先生指点！”

“此事倒也不难，莽山山顶，有处舍身崖，只需在哪里烧些纸钱，员外横祸便可消除。此月十五，恰是吉日，员外可自己前往。”

赵员外谢过后，便离开了。

男子自打从临县归来，便发觉屋内有些异样，他掘土查看那些金坛，竟有数坛不翼而飞，男子慌忙来到宁心宅中，恰巧宁心外出归来，还未及开门，宁心见其急急忙忙，便对其说道：“先生善缘将近，金人自己飞去，恐不是我能帮忙的了！”

男子再三恳求，宁心叹口气道：“此去一里，莽山山巅舍身崖处，有一金坛，供奉一金仙，倘若你诚心求拜，兴许金人自会归来。此月十五，正是吉日，你可前往一试。”

等到十五这日，男子来到莽山山巅，果有一金坛。可坛前竟有一熟悉的身形，他定睛望去，正是赵员外，此时，他脑海中奔涌起万千思绪，那堂中金坛莫不是此人动了手脚？倘若留下此人，我怎能继续留在宅中，那些金坛又怎能让我独享。想到 这里，他迈步上去，正要走近员外之时，员外突然回转身子，此时，舍身崖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崖身一下子断裂开来，叔侄两人一起落入了裂缝之中。

过了片刻，那裂缝又合了起来，金坛如初，恍如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只是崖身两侧的两颗古柏微微颤动了一下，好似眼睛一眨。

据《西荒志》载，自开天辟地，女娲造人，人之繁衍与日俱增，有笃食与山合为一体，以人为食，尤喜心怀贪欲之人。经笃食食之，人之日增渐减，遂得以存续。

那座莽山，难道就是这个怪物笃食？而宁心先生又是何许人也？莫非是笃食的同伙？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们玩弄人们的伎俩果真是如火纯青了，不过也怪人们的贪念作祟，否则，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相信那些所谓的预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