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画5

这日午后，孙府闯进一队兵士，声称是吴江的捕快，接到消息说孙府内藏有失踪的女子，要上门搜查，虽然孙府的管家搬出孙大人意欲阻拦，仍没拦住捕快们闯进孙府。当搜至孙季的房间时，孙季正在内室午睡，捕快闯进房间，却见数名女子围坐桌前，捕快再取出画轴比对，竟丝毫不差，这数名女子皆是先前失踪的几位女子，孙季惊慌失措之下被捕快带走了。孙寰跑来追问事情的经过，也是束手无策，如意郎君房内藏着数名貌美女子，任她怎么想也想不出这是怎么回事。

孙季被关进牢狱，期间孙寰来探视，问及何故有女子在其房内，孙季茫然不知所措，孙寰愤愤而归，孙季望着孙寰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转过一日，突然有一女子来探视，孙季一看，忙上前哭诉：“孙姑娘莫要生气，我也果真不知那日那几位女子的来历。”女子听罢愣了一下，对其说道：“公子，我是亦秋啊！你说些什么呢?”他满脸羞愧，方知将人认错，不敢面见亦秋，而亦秋却大方的对其说道:“公子不必担忧，不日公子便会洗脱罪名。”

孙季不知该说什么，两眼与亦秋对视，竟流下泪来，亦秋握其他的双手，亦含情脉脉。

不几日，真相大白，那几个失踪的女子都出面证实自己是被一阵莫名妖风卷到孙公子房间，孙公子并非私藏他们的罪主，至于是何妖风自然无从查起。

孙季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释放了，亦秋满心欢喜的迎回孙季，孙季虽心里仍旧惦念着孙寰姑娘，但是却自觉羞愧，便随亦秋回了她的住处。原来，在寻孙季这段日子里，亦秋在吴江寻了一处宅第住了下来，而孙季锒铛入狱和无罪释放其实都是其自编自导的一处戏码。

这全仰仗崔画师赠与的那些画卷，那数幅画卷上所画女子实为先前曾向画师求画之人，因失信而被封于画中，那日孙季房中女子自然是亦秋唤出，而捕快们也是亦秋引至，至于后来孙季能够洗脱罪名自然更是亦秋的缘故，亦秋命姑娘们为孙季作证，便烧掉了那些画卷，这些失踪的女子便得以回到家中了。

住了几日，孙季依旧低落，从终日欢饮的日子一下变得落寞，多少令其有些不自在。而孙府中孙寰更是郁郁寡欢，当其听到孙季洗脱罪名之时，一阵喜悦跃上眉梢，但是又听到被一女子接走之后，喜悦便一下消失了，数日过后，孙寰整个人都好似得了病一样，面色消瘦。

父亲见到女儿如此境况，不禁担心起来，他请来诸位名医为其瞧病，却均无效果，正当其父苦恼之时，有一故友突然登门拜访，原是一云游僧人，因与孙大人有一面之缘而成为好友，此番云游至吴江，便登门一见。两人闲聊间说起孙姑娘之事，引得孙大人唏嘘不已，僧人仔细听罢，轻叹口气，孙大人忙追问：“故友缘何叹气？”

“令媛恐是为情所困。”

“难道小女是有意中人了？这还不简单，将那人寻来，我撮合二人结为秦晋不就得了！”

“恐怕没有大人想的那么简单。”

“小女虽不通礼数，却自幼熟读诗书，才貌还算出众，难道那人是瞧不上我家女儿？”

“非也！恐怕有人亦对此人有意，小女只是局外之人啊！”

“那可如何是好！”

“唯有一法，却是下下之策。”

“此话怎讲？”

僧人啜饮了一口茶，然后为孙大人细细的道出了一番话语。

却说亦秋这日和孙季上街，也不知何故，有人突然大喊：“啊！妖怪！”亦秋忙四下打量，却发现众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了自己身上，原来自己不知何时竟变回了狐狸的模样，而一旁的孙季，见到变成狐狸的亦秋，吓得早已说不出话来。亦秋见状，忙使个技法，化了一股青烟，隐遁而去了。

再说孙大人这边，正派了孙府上上下下过半的侍从到吴江街头寻找孙季，说来也巧，正当孙季呆立街头之时，孙府的人刚好经过，有熟识孙季的丫鬟一眼便认出了他，于是便将尚在发呆的孙季请回了孙府。

至此，孙季又住到了高宅阔院的孙府之中，每日孙寰都会来探视，但是奇怪的是每次都不会超过一个时辰，离别之时总是匆匆而去，令孙季颇为疑惑。不过因日子颇为安逸，孙季到没多想，至于亦秋之事，也早已抛诸脑后。

这日，孙季闲来无事，在园中游赏，突见一女子端坐一亭中，远远望去，衣衫飞舞，好似飘落的春花，引得孙季不禁心神荡漾起来。于是他快步上前，见到女子忙拱手作揖道：“小生无礼，见姑娘端坐于此，好似月中嫦娥，便前来一见，此番一见，果真胜似月中仙子！”

那女子吃吃笑了，故作羞涩道：“小女子何德何能能得公子夸奖，不过是一介贱妾罢了。”

“姑娘莫要乱讲，我观姑娘更胜仙子，如有虚言，当五雷轰顶！”

女子笑的更加开心，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片刻，临别时女子悄悄对孙季说道：“深夜子时，后园相见。”这一语正说到孙季心扉之中，令其不禁心花怒放起来。

此后几日，两人数度相约，孙季方知，此女子姓杜，单名一个鹃字，是孙大人的妻妾，因年龄差距颇大，杜鹃与孙大人丝毫没有半点感情。与孙季倒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

每日两人秘密相约，可时间一长，孙寰便成了最大的问题，虽然每日孙寰仅出现不到一个时辰，可在孙季看来，这已经成了莫大的累赘，此时的孙季，恨不得终日搂着杜鹃，陶醉在温柔乡里。孙季将心事说与杜鹃，杜鹃沉默片刻，便对孙季说道：“等我先从大人哪里打探下消息，再做计议不迟。”

几日后，杜鹃又于孙季相约，一见面她便面带笑容的拉起孙季的手，轻声说道:“公子可与我长相厮守了！”

“果真？”孙季诧异的问道。

“我已探听清楚，公子不知，孙寰那丫头不知道怎得被大人请来的一僧人封进了一幅画里，每日只能唤她名字才可出来，倘若你我将大人毒死，取了那画，孙公子便不用再为孙寰丫头所顾虑了。我们再取了大人的财宝，远走他处，不是可以厮守一生？”

“可是真的要毒死孙大人吗？他怎说对我也有知遇之恩。”

“那我们只能永远这样偷偷幽会，早晚会有被老家伙发现之日，届时死的恐怕就是你我了。”

孙季沉吟片刻，他万万想不到面前这貌美的女子有着如此狠毒的心，不过细想之下，杜鹃所言句句在理，于是他默默点头，杜鹃顿时笑盈盈的投入孙季的怀里。

没过几日，孙大人去世的噩耗传来，孙府上下一片哗然，因到处寻不到小姐，大人长子又在朝中，家中顿时乱作一团。杜鹃趁着慌乱取走了那副画卷，又带了足够的财物，与孙季一起悄悄离开了孙府。

两人连夜赶路，行至钱塘境内，被一大河拦下，两人翘首以待，终见一舟自河对面划来。

两人上了小舟，瞥见舟上除去舱中一人便是船夫了。再细看去，舱中乃是一行脚僧人，正在打坐。船夫抬眼打量了一下两人，开口说道:“你们要感谢这位大师，若不是他说情，让我把船划回来，恐怕现在我早就划到对岸了。”

“多谢大师。”孙季望着舱内说道，那僧人只是默默点点头。

小舟划至江心，杜鹃取出那副画卷，将其点燃，霎时间，突有一物自舱内飞出，一下将那画卷自杜鹃手中扑下，杜鹃惊慌失措，竟跌进江中，孙季忙探下身子，试图去拉杜鹃，哪知那物却在孙季背后抓挠起来。孙季不堪忍受，亦跌进了江中。

这时，僧人自舱中走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冤冤相报，自此终了，孙寰姑娘，孙寰姑娘。”

说着自画卷中飘然而下一女，正是孙寰，僧人将前事诉说一番，孙寰不禁唏嘘不已。

原来，僧人告知孙大人，孙寰爱慕的孙季亦有一女倾慕，此女与孙寰容貌别无二至，实是狐妖幻化，倘若要孙季与此女分开，需将一幅卷轴绘上孙寰的画像，如此一来，孙寰便会封进画中，只有轻唤其名方可现世，而那狐妖会因失了本身而现回原型。

起初孙大人并不同意此法，可苦于其女日夜相思，便将此法告知其女，孙寰欣然同意，只要可以让孙季回到自己身边，封在画里又有何妨。

可没成想，孙季竟成了一浪荡公子，见色忘义，既辜负了亦秋，又冷落了孙寰。僧人云游至吴江，本为追寻燕翅塔遗失的佛骨，探访老友的闲暇，无意间接触此事，僧人方为大人献上此法，本意是解好友之忧，成一桩美事，又可现了狐狸的原型，取回其盗走的佛骨，可万万没料到，此法令老友陨命，其女亦险些归西，最终使孙家落得家破人亡。于是僧人便设法于江中摆渡，方才有了先前的一幕。

当孙寰飘然而下之时，其发肤竟有些因灼烧而损坏了，僧人默念经咒，暗自忏悔，而后对那端坐舟头的狐狸说道:“你与我师兄有缘，我亦该当度你，此后你与孙姑娘合二为一，你可愿意？如此既消了你偷佛骨的罪孽，又解了你永坠轮回的诅咒，你应该满足！”

狐狸默默点头，霎时间，孙寰便一下子恢复了原本的光鲜。

此后，吴江燕翅塔便有了一位高僧，常年为百姓焚香诵经祈福。

而至于那些男子的心思，终究是连高僧也不曾猜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