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画4
于是,孙季随那二位姑娘来到一处宅院,只见那高门明晃晃的挂着一牌匾,上书孙府二字,孙季知是豪门大户,便更加好奇,紧跟那姑娘入到了府中。
来到一处堂内,一姑娘看了茶,而后便退了出去,另一位与亦秋长相一样的姑娘见屋内只剩下二人便开口问道:“敢问公子姓氏,还有,您今年是否参加过殿试呢?”
“小生姓孙,虽参加了考试却不幸落榜。”
“哦,你我竟是同宗,真是缘分呢!这状元卷写的着实不错,可是我看这不像是今年状元所写。”
“小姐怎会这样认为?”姑娘一席话引起了孙季的兴趣。
“公子有所不知,今年中举的状元是我的一位旧相识,因其父与我父是故交,故而颇为熟识,据我所知,这位公子哥整日游手好闲,读书习文之事与他似乎没有半点关系,如此精彩的文章怎么会是出自他手呢!”
“小姐觉得此文写的不错?”
“何止不错,此文不禁辞藻华丽,又暗寓自己好似一只雏鹰,只要待到羽翼丰满之日便一飞冲天。”
“实不相瞒,此文正是小生所作!多谢小姐赏识。”孙季听罢,连忙对那姑娘作揖道。
“公子所言当真?”
“如有虚假,当五雷轰顶。此文虽是小生即兴而作,但我却可以从头背诵下来,而且我先前曾有一篇文章与此文堪称姊妹篇,亦可诵读于小姐。”
而后,孙季果真一字不差的将状元卷上文章背诵了出来,而且加以详释,其后又诵读了另一篇文章,引得那姑娘连连叫好。
“如此说来,公子的文章是被人调了包了!恐怕是那公子哥家人疏通了关系,暗中操作才使得公子你名落孙山,文章也被人占了去啊!”说罢,那姑娘轻声叹息。
“公子可有打算?”姑娘继续问道。
“说来惭愧,想起此事便心乱如麻,至今不曾做出半点打算。”
“公子如若不嫌弃,何不来我府上做一先生,平日授小童和丫鬟们一些功课,替我父亲打点一下文案,闲时还可以继续读书,来年再进京赴试。”
孙季听罢有些犹豫,他心里惦记着亦秋,又对眼前这位姑娘的盛情邀请有些心动,姑娘见孙季有些犹豫,便又说道:“公子可在府上先住些时日,我父亦是爱才之人,想必见了您一定十分喜欢!”
孙季见姑娘一再挽留,便没再推辞,在府上一住便是数日,期间,孙季与姑娘几次欢宴,方知这姑娘姓孙名寰,其父曾是朝廷一品大员,孙寰还有一兄,如今亦在朝中为官,官列三品,实乃是名门望族。
又住了数日,孙姑娘与孙季每日单独饮宴,期间吟诗作对,有不少美女前来助兴,皆是出口成章的才女,孙季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加之诸位美人连连称赞,他不禁有些得意起来,借着酒劲赋诗填词,无不引来阵阵赞许。
如此数月,孙季流连府上的生活,竟忘记了与亦秋回乡见父母的约定,甚至连自己与亦秋的誓约都抛诸脑后,加上孙寰姑娘对其颇有好感,孙季亦颇为受用,整日忙于与孙姑娘花前月下,赋诗填词,好不快活。
而此时的亦秋,却早已苦苦寻了孙季数月,当日她回到旅舍,不见孙季踪影,便满城的寻找起来,可丝毫没有半点孙季的消息,殊不知,那时的孙季,正在温柔乡里缠绵呢。
一个偶然的机会,亦秋听闻路人说起孙府新去了一位先生,不仅英俊潇洒,而且才华横溢,据说孙府的千金早已对其倾慕已久,两人不久就要喜结连理了!
亦秋听罢,觉知这外先生便是孙季,不禁心急如焚,自己虽和孙季无夫妻之名,却早已立下誓约,孙季怎能抛下自己和其他女子结为秦晋呢?第二日,亦秋便潜入孙府,经打探方知,孙季果真已与那孙小姐如胶似漆。亦秋愤而离开,却想到崔画师当日的话语:与人之诺,需亲力为之。自己既然已经打算与孙季共度一生,那么就应该尽力去挽回,可如何才能使得孙季回心转意呢?亦秋此时伸手探进衣袖,计上心来。
季臼
古有好酒者虽善品酒,能饮酒,却鲜有知晓季臼的,而少有的听闻过其名的酒徒能接触季臼的更是寥寥无几,古往今来,季臼就好比大江之中的一枚玉石,沉没在茫茫江水中,虽不被人知晓,却依旧难掩其奇异的光芒。
说起季臼,单从外表,似乎并无稀奇之处,它就好像一条青虫,只是通体通明,体内是晶莹的液体,这些液体据说是纯度很高的原浆,若得一滴,将其注入陈年的酒窖之中,则酒味会愈加弥香,味道飘至数里亦不夸张,知晓季臼的酿造者都渴望能得季臼体内的一滴原液,这些原液被冠以了一个奇异的名字:味珠,一滴滴的原液好似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引爆酒鬼的味蕾,勾起肚中的酒虫,令一缸老酒散着醇厚的香味聚成一汪绝美的味珠盛宴。
季臼之奇,岂非只有这些!宋人杜千,为宿州农户,家中有牛数头,平日以耕种为生。此人好酒却不善饮酒,每每喝的酩酊大醉,卧倒街头,乡人对其颇有微辞,直至而立之年,仍未婚娶,邻人都劝其少饮酒,不要喝的大醉,如此一来,即使寻到结发之人也难免会使得夫妻感情破裂,可杜千依旧我行我素,对酒只热爱有增无减。
一日,宿州街市来了一老一少两名女子,皆是北人装扮,问之,方知是金人,老者耳顺之年,年少者为其独女,两人用马车载了一车好酒,本是一家三口自辽东来宿州贩酒,怎知路途中家父染病,一命归西,母女二人一路颠沛,终来到宿州,老妪自知无力与独女在异乡生存,便想出一策。
金人自幼熟习弓马,民风颇为凶悍,女子饮酒并不足为奇,这老妪的女子自幼便酒量过人,于是老妪便出了一个饮酒招亲的点子,倘若有人能喝酒比过其女便将女儿许配与他。
可几日下来,每日女子都饮数十角酒,竟无人能比过她。说到饮酒,怎能少了杜千,他闻听有酒可喝,便直奔而去,可只喝了几杯便又醉了。第二日,杜千又去,发现女子饮酒用的是自己带的牛角,而男人们喝酒用的却是杯子,那杯子明显要比牛角容量要大,于是他提出质疑,没想到那女子大方的说:你亦可取一角来比试,不论大小,你我以角数定输赢。杜千大喜,忙赶回家中,对着自家的牛便瞅了起来,终于被其挑中一头角略小的,当夜杜千取来锯欲取下那牛角来做酒杯所用。
当其锯到一半,耳畔传来滴滴的水声,杜千附耳到角边,滴滴声竟是自其内传来,他又锯了一会,声音愈加明显了,而且有一股酒香穿来,他又附下身子,滴滴声却戛然而止,耳中突然一痒,令其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里面究竟是什么?
当牛角被全部锯下之时,一股水流流到杜千手臂上,他刚想甩开,却闻到一股奇异的酒香,索性便舔了一下,这一舔令杜千兴奋异常,这哪里是水,分明就是上等的美酒啊!可虽是美酒,却只有一角,杜千意犹未尽,便狠了狠心,将另一只角也锯了下来,可这次却没有什么美酒,杜千失落的取了那角,想到明日还有酒可喝,心情不禁好了些许。
第二日,杜千又到街市,那女子似乎在等杜千,两人饮啊饮,女子又是数十角饮完,可杜千似乎并无醉意,更为奇怪的是,杜千耳根处有水渗出出,初为滴状,后成水流,其香气数里可闻,引来街坊四邻围观。最终,杜千竟饮了百角,女子见状,俯首认输。
杜千喜不自禁,自己不禁偶然间练成海量,还娶回了一房妻室。婚后,两人和老妪一起生活,并开了一间小酒馆,因酒味浓郁,生意颇为兴隆,杜千和女子也相敬如宾,旁人看来煞是羡慕。
可过了一年,杜千的妻子和岳母突然消失不见了,杜千以为两人上外出几日,不久便会归来,可过了数日,依旧不见人影,杜千不禁担心起来。而同时消失的还有杜千的海量,自打妻子离去,自己便像起初一样,逢饮必醉,耳根处也不再有美酒流出。自家酒馆的酒也逊色了许多,殊不知,那酒正是用其耳根下渗出的酒勾兑而成,此番真是妻离业散,一夜归初。
数年后,金人南下,北宋不敌,宿州失守,杜千于战乱中被一金人虏去,竟是其妻,杜千悲喜交加,其妻亦是百感交集,哭诉中与其道出了一番往事。
昔日其妻与母南下,虽称贩酒,却有打探之职在身,意在探听消息,为金人南下做准备。当时像其妻这样的探子,金人大约散布了几千人。其妻与其母虽慌称贩酒,酿酒却真是其祖业,其父一生酿酒,中年不幸病故,其一直苦苦寻求一种酿酒良药,便是季臼。机缘巧合之下与杜千相逢,并得知其身上便有季臼,为了却其父的一番遗愿,其妻与杜千结为连理,慢慢想办法将季臼自杜千体内取出。之后便返回大金,履打探之职。再后来,金人南下取宋,其妻随军奇袭宿州,其妻念其与杜千的情分,便救了杜千,之后两人便一道北上去了。
故事中的季臼虽未现身,却因其成就了一段姻缘。据传若想得到季臼,需先有一头公牛,每日以美酒佐食,如此数载,再于牛角之上凿一小孔,倘若有季臼生出,则小孔有白丝,嗅之有酒气。当然,并不是只要采用此法便可引来季臼,杜千自家的牛兴许是偶然引来季臼安穴,后因其锯角而窜入杜千的耳中,至于其妻是如何将季臼自其耳中取出的,却不得而知了。唯一确定的是,季臼入体,酒对于其人就似乎变成了水一样,喝酒腹中的酒就好似全被季臼喝掉了一样。试想,若得此物,岂不是驰骋酒场,所向披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