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之死
南宋的皇宫里正在进行一场官方夜宴,群臣觥筹交错,把酒言欢,一派其乐融融。这场景并非圣上抑或皇后诞辰,也不是某位小皇子新生,而是为了庆祝大内侍卫零小凌成功诱杀刺客黄一毛。说来奇怪,南宋半壁华夏,为何竟为了抓住一个刺客而兴奋至此呢?这要先从黄一毛这名奇男子说起。
黄一毛西域人氏,相貌不详,但凡见过黄一毛者不是命丧其刀下就是只看到了他戴着黑面罩的脸,唯独有一特征,据说此人颈部靠下有一簇黑毛,生来便有,其名亦由此而来。此人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刀法精湛,能距人寸步割人毛发而不伤其皮;更兼世传神行法,日行六百,只消念起咒语,不一会的功夫,脚上便如生了火轮,行走如飞;其人怀中更暗藏八支金钱标,每枚上分别刻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字,据说当其身面八面之敌包围之时,会使出此标,分别刺向八方的敌人,借此突围。因此人武功奇高,又从事了刺客这个职业,所以生意向来是出奇的好,而且一些大活脏活,别人不敢接的活,黄一毛都一一笑纳,一时间成了江南一带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但凡有仇有怨的,怕仇家报复的都提着脑袋过着日子,生怕那天自己还没明白过来就被黄一毛取了性命。
刺客这种职业,向来都是亡命之徒万不得已为财卖命,那些捕快们也深谙这个道理,一些该杀的人经刺客之手反倒使得他们轻松了许多,所以对于一些刺客,那些所谓的大内捕快们有时候都是挣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然身为刺客们也都识趣,人家官人与你方便,自然也该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每每杀人都会有银两暗中送与捕快,这在捕快圈内被称为慧人,好个慧人,不晓其中道理的不知,这慧人起的竟如此有艺术,佛家讲慧根为大智慧,而这个人字实则是通“银”,智慧人等于智慧银,刺客暗中赠银,捕快偷偷徇私,真个是使得一手颇好的银两手段,“慧人”真个是妙绝的称谓。
不过这一切对于黄一毛来说都是浮云,因为在他眼里,没有他不敢做的事,而且他为人孤傲,不屑于和那些刺客一样为了讨好那些捕快给他们暗中送什么“慧人”,当然,他也不需要捕快的徇私帮助,在南宋这个地界上,他只要想杀谁,是没有人能阻止他的。若勉强寻几个可以与之过招的,那么零小凌或许能算一个。
说道零小凌,此人身居大内第一侍卫,功夫亦是了得,又兼大理寺金牌捕快,屡屡破得奇案,是南宋皇帝身前红人。这零小凌虽然名头也叫的很响,可是第一次与黄一毛过招还是在一年前,那是皇宫里第一次被搅的鸡犬不宁的一个夜晚。
事情发生在一年前的一个夏夜,零小凌趁着当差空闲,跑去宫外吃了几杯酒,回去时晃晃悠悠的正赶到宫门外,却听到宫中有人大喊:“有刺客,有刺客。”零小凌一个激灵,酒意消了大半,拎起胯下的宝剑就冲了去,却见一着夜行衣的男子正立在屋上,也不跑,看着下面的人们,零小凌一个箭步跃上房去,抽剑便刺,那刺客急忙身退几步,用刀一挡,零小凌只觉这力道非同一般,自己的手腕竟有些吃紧,他不敢懈怠,又伦剑欲砍,可那人似乎无心恋战,扭身踏了屋瓦,只几个眨眼功夫便消失不见了。后来零小凌勘查案发地点,只有一老太监丧命,后经追查,方知当日那行刺的刺客正是黄一毛。
对于这个黄一毛,零小凌当然是知道的,只是在没交手之前,他一直觉得不过是个江洋大盗,吹的牛皮大了点,况且,黄一毛从来都是杀一些贪官腐吏,为富不仁之辈,零小凌一直司职皇宫,两人并无过多交集,直到此番交手之后,零小凌才意识到这个黄一毛不简单,谁也想不到他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而且此番他行刺至皇宫,更是侵犯零小凌的地界,他怎么会容忍黄一毛呢?加之其下属又对其禀告,这五六年来,黄一毛未曾供奉一分一厘的“慧人”。零小凌顿时觉得脸色挂不住了,自己堂堂一品捕快,让一个江洋大盗在眼皮底下跑了不说,这厮竟然数年来一毛不拔,这俨然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于是零小凌下令通令全国,全方位缉拿黄一毛。
却说这日,日晒当头,牟州下辖一县,一头顶斗笠的汉子在一山谷入口的客栈坐定,对小二喊道:“店家,来坛好酒,切几斤牛肉。”
那小二打量了一下那汉子,赶紧缩回了眼神,唯唯诺诺的应答道:“好嘞!”也难怪这店小二怯懦,那汉子生的着实可怖,左额头上一块青斑,嘴下还有一道疤痕,其人不笑自怒,好似在世阎罗。
小二取了酒,切了肉端了上来,站在一旁怯生生的问道:“壮士可是要过这山谷?”
那汉子也不看小二,端起酒饮了一碗答道:“不过山谷,我翻山过去?”
“别怪小的没提醒您,这山谷号做秦广谷,白日里阳光恶毒,谷中沙砾如起火一般,一般人走在其上脚下多被烫伤。若到了夜里,谷中有恶鬼哀鸣,据说这里在三国时候死过几万人,那些士兵死后就化成了恶鬼,专找过路的行人作替身,就如地狱一般,邪的很呢!”
这时,那汉子方才抬起头看了小二一眼,只是嘴角有些轻蔑的带着一丝笑意说道:“我别的不怕,就是怕热,下午你给我安排个房间,我歇息了刚好晚上赶路。”
“壮士,还是晚上在我店里歇息一晚,明天一早趁着凉爽再行赶路不迟啊,这谷中凶险,小的真的不是胡言啊!”
“休要再讲了,给我安排个房间,我吃完便歇息。”
那小二有些无奈的转身离去,汉子吃完便进了房间,待到日落西山,暮色渐渐笼罩之时,汉子走出房间,向谷中走去。
第二日,宫中便传开了一个消息,说的是江南第一刺客黄一毛命丧秦广谷,这全得益于零捕快精妙的诱捕计划。于是便有了起初皇宫中盛宴的那一幕。
不过,半月后,零小凌竟向圣上提出了辞官申请,声言家中老母病危,无人照料,需即可返乡。圣上念其平日功劳便恩准了。这位正值当打之年,又刚刚诱杀黄一毛的功臣在此时激流勇退,不禁令人扼腕惋惜。
接着又过了半月余,宫中三番五次遭遇刺客,又有几个黄门命丧黄泉。此番刺客异常大胆,竟然几次皆是白日里潜入宫中,更令人吃惊的是,刺客堂而皇之的留下记号,死的几个黄门的现场,都有刺客血书的一行字迹:杀人者黄一毛!颇有些公然挑衅的意思!
可黄一毛不是早已被零小凌诱杀了吗?缘何又出现了?
回到那个炎热的午后,牟州某县秦广谷入口,也许你早已经猜对了,那个汉子,正是黄一毛,因没人见过其尊容,自然他行走江湖就不用掩饰什么,而他没有猜到,零小凌早已探得消息,知其要自秦广谷路过,便吩咐人留意过往的行人,那店小二自然是零小凌的线人,他们深知黄一毛的个性,愈是阻挡,他愈是向前,经其一番劝诱,果然,黄一毛在夜里踏上了秦广谷这一“阎罗殿”,此时他却不知,等待他的正是零小凌准备下的十八位大内高手。
哪知,这黄一毛虽当时逞了一时之威,行至谷中半路,有阵阵阴风吹过,耳畔有野兽的嘶鸣,酒劲此时也跟着涌了上来,黄一毛见这谷中果然阴森恐怖,便寻了一处巨石,倚在石后便睡了起来。
再说那十八位大内高手,明明收到情报,今日夜里黄一毛一定从谷中经过,可左等右盼,却迟迟不见人影,一行人凑到一起商议,有人说怕是消息有误,也有人说,怕是那黄一毛听了这谷中凶险,真个害怕了,今夜留宿在了客栈。众人觉的此说法有理,便下到谷底,向客栈方向行去。
却说黄一毛在朦胧中听到有动静,立马一个激灵从睡意中醒来,他伏在石后看去,竟是一群捕快打扮的人,黄一毛心里立马明白了些什么,他握起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那十八位高手猝不及防,不消一刻钟便被黄一毛杀了个干净。
黄一毛将其中十七位丢进了杂草堆,剩下一位倚在石头上,简单做了些处理,接着祭起神行法,便向着谷的深处奔去了。
第二日,零小凌奔赴谷中,见到一面部面目全非的尸首,他有些丧气的叹了口气,可转而一看,那尸首颈部竟有一撮黑毛,零小凌顿时大喜。
殊不知这是黄一毛耍的一把玩笑,黄一毛将那十八位所谓的高手杀死后,发现这十八位竟都是江南一带有些名头的刺客,黄一毛顿时明白,因自己抢了他妈的生意,这些刺客们早已对自己心怀嫉恨,又兼他们平日多受零小凌“关照”,此番谷中埋伏擒杀自己,肯定是零小凌设计好的,既然如此,那就将计就计。
宴会后几日,零小凌便收到一封密信,拆开后读罢,令其大惊失色,信中只有寥寥数字,写道:
零大人办案玄妙,往日多得死囚相助,此番与十八高手过招,也不过如此,还不若先前死囚有些胆气,零大人怎么会选这么一批废物?
零小凌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那十八位刺客刺死黄一毛不来邀功,竟然全部命丧黄一毛手中了,既然黄一毛没死,自己这官位怕是保不住了,不若趁早寻个理由辞官而去,也省的日后黄一毛再扰乱京城,到时自己面子全失。
于是,零小凌便从江南一代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黄一毛却愈发的活跃了起来,那些后来继任的捕快都对其心怀忌惮,只要听是黄一毛,便退避三舍,不过黄一毛也并非江洋大盗般滥杀无辜,但凡他所杀,多是贪官污吏,所以民间对其多有褒扬,在江南一代百姓都称其为:锄奸毛,直到元代还流传着关于他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