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鱼
西州东郊是一片翠绿的山脉,山势不高,却茂林修竹,有村落点缀其间,倘若信步山间,时有鸟鸣不绝于耳,溪流在一侧潺潺,林风从两肩轻抚,偶有炊烟点缀林间,宛若坠入桃花源中。此地有一远近闻名的杏花村,不以其他扬名,唯以其杏花雨和杏花鱼著称。
每逢杏花落时,满山的杏花随风飞舞,好似下起一场漫天的杏花雨,山间弥漫着杏花的味道,引得诸多红男绿女争先来到杏花村一睹杏花雨的美景。然而这漫天的杏花雨却并非主角,最令人趋之如骛的是杏花雨中那溪流中产的一种灵物。
杏花村的人们称它们为杏花鱼,这些鱼儿好似杏花雨造就的一般,只有在杏花飘落之时的十来天里在小溪中露面,随即便会消失一整年,等到来年杏花雨又落的时候,它们又会准时出现,所以杏花鱼自然是最好的称谓,时有吟诵杏花村的诗句如此写道:“杏花村落杏花雨,杏花雨生杏花鱼。”有人曾推断杏花鱼不过是一种洄游鱼类罢了,借着落满溪流的杏花花瓣产卵而已。但是杏花村人仍旧固执的认为是杏花雨缔造了杏花鱼,因此才使得此种鱼类有着独一无二的味道,好似它封存了杏花的味道,当入口之时,将人们的味蕾打动,继而体会到恍如身临杏花雨中的感觉。
当然,杏花鱼被人追逐并不单单只是味道好极,倘若如此,可以与之媲美的鲜鱼可谓万千,杏花鱼就泯然众鱼中了。上苍在馈赠予人类物品的时候,心情好时会有所附加,杏花鱼便是例子,它不仅味道极品,而且若人食之,会通体有异香,甚至排泄的污浊之气也会变得宛若用过香薰。有人认为是鱼儿食用了这里的杏花之后所致,所以有人便用杏花饲养其他鱼类,但是却毫无成效,又有人自作聪明的在杏花鱼来的时候捕捉了一些活体,想要将其饲养繁殖起来,从而坐享其成,发笔横财,但是,令人奇怪的是,这些被捕捉的杏花鱼在杏花全部落尽的时候都死掉了。如此一来,杏花村的杏花鱼一时间成了稀罕物,西域来的胡人、天竺的高僧以及高丽的留学生都纷纷来到杏花村,为的就是能品尝一口这绝美又极其短暂的美味。
却说这年,当朝圣上的丫头,被封在云台的云台公主得了一种怪病,每到正午时分,她身体上便散发出一股隐隐的恶臭,起初还是味道极淡的,伺候她的丫鬟也还能勉强忍耐,可后来,公主身上的气味越发的浓烈起来,丫鬟们都纷纷被熏倒了,整个公主府上没有一人敢接近公主,公主本就脾性暴躁,如此一来更如火上浇油,终日里打打骂骂,好不痛苦。
为此,圣上为其遍寻名医,却无一能解其病。最后一位大臣向圣上提及了杏花村中有一杏花鱼,人食之可使身体变的馨香的奇事,又恰逢杏花开时,圣上当即遣人等到杏花鱼来时寻数尾来给公主服用。
转眼过了半月,枝头的杏花纷纷落去,杏花雨又来了,漫山的杏花飘洒,引得山中人头攒动,他们多半是来寻这杏花鱼的,可是今年却十分蹊跷,每年这个时候一定准时来的杏花鱼却没有露面,人们想当然的以为:兴许是今年天气有些偏冷,杏花鱼来的会晚一些吧,可是一天、两天过去了,等到杏花全部谢了,杏花鱼都一尾也没有露面。
人们都十分失望,不解其中缘由,但是等不及人们失望,圣上暴怒了!他认为这是杏花村的村民在捉弄自己,于是,他下令将杏花村全村老少都抓了起来,连那个当初告知其杏花村的大臣也锒铛入狱了。
村长觉得此事蹊跷,他在杏花村生活了七十多年,自从自己记事,每年的杏花雨时杏花鱼都会准时出现,可为何偏偏这年鱼儿却蓦地消失了?
此时,村长的一位远房侄子来狱中探视,这小伙子名叫玉奴,名虽偏女性,却生的魁梧异常,颇为武勇,又兼有谋略,村长将自己的疑惑告知他,玉奴当即决定亲自调查此事,辞别村长,玉奴先是在村中住了几日,每逢夜里,他都悄悄伏在溪边,等到白日,再回房睡去。如此几日后,他只身带了一把短刀,径自投西州南边的未阳去了。
玉奴找到自己的一位旧友,此人叫做焦耳,在未阳养鸡为生,他见到焦耳开门见山就跟他说道:“我若借你千只鸡,等明年杏花谢的时候再折成银两还你,你肯借我吗?”
焦耳知道玉奴是个义士,问都没问他要借鸡干什么就答应了。玉奴十分高兴,当日与焦耳一同喝酒,直至深夜,第二日,他租了数驾马车,将千只鸡运回了西州杏花村。临走时候,玉奴嘱咐焦耳道:“倘若我明年杏花谢时没能来找你,想必我已经入狱,你放心,我只要一日不死,出狱就想办法折了银两还你!”
焦耳说道:“你只顾去,凡事小心,若有不测,我自去寻你。”
玉奴回到杏花村,将鸡圈在笼中,每日取一只吃了,将鸡骨头和未食尽的鸡肉尽数丢在院外,然后将一鸡散在院中,如此日复一日,不觉竟一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