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奇与仲黎
长夜漫漫,有人酣然入梦,有人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夜有多么无穷的魅力,吸引着失眠的人们在寂静的夜里依旧保持着清醒,而是因为你的睡意全然已经不属于你,既然长夜寂然,你又不曾有睡意,何不听我将一故事慢慢道来,兴许,听后你会悄然入梦呢。
曾经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长兄早年丧母,后父亲续弦,又育一子,两人相差数十岁,性情迥然,长兄心胸细腻,与人随和,幼弟自幼娇惯,脾性跋扈,长兄名伯奇,幼弟取名仲黎。
因伯奇并非己出,继母对其可谓百般刁难,每日横眉怒目,伯奇心地善良,一再隐忍,不过终难免一劫。伯奇因继母的口舌陷害,遭其父暴打,竟一命归西。死后的伯奇未入轮回,而是化作一兽,游走在神州大地之上,他专门食人噩梦,令那些睡眠质量堪忧的人们得以安然入眠。曾有食梦貘可以入人梦境,并利用气味分辨好梦与噩梦,而伯奇区分梦的手段则是视觉,据说伯奇可以在夜里透过世间的房舍树木看到噩梦散发出的光芒,那是一种幽幽的蓝色,在暗夜里异常的明显,此种透视的本事果真强大,难怪其会被秦汉以后的大傩仪式吸收,成为十二名驱除疫鬼的牛掰人物之一。
再后来,伯奇父亲终于发现了自己儿子是受人陷害,一怒之下,取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宝弓,飕飕两箭,又把那继母和仲黎干掉了。且不考究这父亲是否有些心理疾病,直说这伯奇的弟弟仲黎亦同自己兄长一样,未入轮回之中,不过他化的是一只兽身鱼尾的怪物,或许因其父亲将其尸体投入井中,故而才生出了如此一副怪模怪样吧。
仲黎生时喜恶作剧,每每深夜于窗下扮鬼吓唬兄长,搅得其兄无法安眠,没想到其死后竟然死性不改,同样做起了扰人清梦的营生。这仲黎可以独自产卵,其卵随井水漂流,人食之并无异常,不过这些卵会像寄生虫一样在人体内肆意游走,它们便是仲黎的先遣部队,每当深夜来临,仲黎便蹿进村落,街市,那些误食了其卵的人们会散发出一点一点的光亮,好似旷野里的鬼火,仲黎寻着这些亮光奔去,然后他会瞧瞧立在这家人的门外,哼起一阵莫名的曲调,没人听得到,却可以唤醒那些卵,他们游走入人的脑门。此时人们的思维变得异常活跃起来,原本的倦意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即使千方百计的睡去,亦会有无尽的噩梦袭来,让人抓狂,就好像突然失去了关于睡眠的记忆,或者称为这项本能更为合适,人们一旦被仲黎盯上,就好似中了蛊,再也无法入眠了!
当然,仅仅是以此取乐的话那就太低估仲黎了,他将人们的睡眠偷走,人们因为得不到休息而变得疲惫不堪,身体虚弱,此时是最容易被鬼疫侵袭的,仲黎正是借此时机,将人们的精气吸掉。
那么如何才能根治仲黎所下的“蛊”呢?方法有二:一则清除体内的那些幼虫,二则杀死仲黎。仲黎行踪不定,难以捉摸,捕获难度极高,所以要想得到安稳的睡眠,还是从自身清除坐起最为妥当。《虫祭》曾载一人失眠,数月不得安睡,有一道人取长弓一枚,拨动弓弦数百下,声音振耳,数个时辰后,那人竟然呕吐不止,直至吐出数十条黑色虫子后才止住呕吐,是夜竟得以入睡。弓弦竟然可以引得那些虫子惊恐万分,或许是因为仲黎生前为其父弓箭射死,故而惧怕弓声的缘故吧。
不过有一些清除掉体内虫子的失眠者,虽然可以入睡了,不过依旧心有余悸,时常的会被噩梦惊醒,睡眠质量已经大不如前,这就好似通过手术摘除病灶后仍旧需要修养一样,虽然虫子是吐出来了,可是还有阴影啊,此时就需要其兄长伯奇出场了。
在秦汉时就开始盛行的大傩仪式,是驱除疫鬼的一种重要仪式,其中的十二兽分别要吃掉鬼、疫、魅、梦等各种人们认为不好的东西,伯奇便是食梦的,梦自然是噩梦。据传伯奇还乐衷于游走在墓地之间,只因起与古时人们一种美好的寄托,那时候人们天真的认为,人死后依旧是有思想的,甚至会在埋到地下后继续做梦,虽然形体僵硬了,却还是可以做梦并入你我的梦境,那么如何解释人之肉体的腐败呢?只因这伯奇好食梦,那些躺在墓里做着梦的尸体们,他们的梦被伯奇吃掉以后,肉体即开始腐败,遂踏上了轮回之路。
《植异记》载有一种植物,外形与花生一样,只是到了开花的时候却不开花,不过根上却可以结出如花生一样的果实,取这种果实研磨后,温水冲服,可解失眠多梦之症,疗效甚佳。尹寿曾批注:“疑似莫奇之泄以盖,使花生无花,既名未花。”此中莫应为笔误,或是读音的误传,说是伯奇的排泄物覆盖了花生种子,使得长出的花生不开花却结果,那么就给他起名叫“未花生”吧。
齐地的百姓,每有掘井,大多举行一种简短的仪式,称为“呼梦”,时有带着面具的人跳舞,这大抵是大傩仪式的简化,以期驱除井中的虫疫,尤其了像仲黎这样的害人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