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怎么了,忧忧?”许靖南的手臂很有力量,非常稳固的托着丁忧的手臂,因为不让搂腰。
丁忧站定,不再前行,又问了一句,“你们把我当妖怪了吗?”
“怎么了,忧忧?”许靖南问。
丁忧闭目凝神,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空气中弥漫着寒冷和她听不懂的诵经声。
满是萧杀和苍凉。
这时候,一个影子从废墟的黑暗中走了出来,缓缓的向丁忧和许靖南这边移来,步履平稳,不惊不燥,自带一种神圣的光环。
许靖南看见了,但是没说什么,丁忧闭着眼睛,也看不到。
那是一个喇嘛,穿着红色的袍子袈裟,露着一只胳膊和半边肩膀,没有戴僧帽,头发极短,就是贴着头皮的一层,中等身材,四十多岁的年纪,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感觉非常的平和、纯净,可能是信仰的力量,也可能是纯粹宗教的光环。
这个喇嘛裸着胳膊和肩膀,却没有丝毫寒冷的感觉,应该有一定的密宗修为,悟了拙火定。
“女施主。”喇嘛不徐不疾的说道,“万法皆虚幻,所见非所见,所遇非所遇,所求非所求。”
“你是新纪元的人。”丁忧忽然说,“我一直以为新纪元不吸收宗教人士,你需要我脱衣服给你看吗?”
许靖南苦笑。
“见与不见,它都在那儿。”喇嘛说道,“你的背后有龙之封印,这会使你邪魔不侵,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因为可能会让你变得胆大妄为。”
许靖南苦笑,丁忧一直都是胆大妄为的人。
“你不需要看一看,摸一摸,做一下组织切片吗?”丁忧问,“你确定我不是妖魔鬼怪吗?”
“不,我们只需诵经为你祈福”喇嘛说道。
“我没有宗教信仰,不需要为我祈福”丁忧非常牛的说,也非常没有礼貌,“你们是自己来的,除了你之外,都是新纪元的人吗?”
“只有我是,”喇嘛说道,“我们此行,无意于尘世的争斗,只想将一个游荡的亡灵带回家乡,佛主慈悲为怀,在天上永远注视着世间的千万般变化。”
“现在是黑天,没有光源,遥感卫星都看不清地上的情况。”丁忧说。
看来,这次的交流要往不太正常的方向发展了。
但是喇嘛还是不急不躁,“佛主能。”
“好吧,我们最好开门见山,直接说,我的第一个问题,你们是自己来的吗?还是唐家林请来的,不要说些事实而非的话,说让我能理解的。”丁忧说。
“被请来与不请自来,无他别,”喇嘛还是打了一个机锋,“施主没有必要如此较真,那位先生不请,我们也会来。”
“第二个问题,你们所谓的游荡的亡灵,要带回家乡的游荡的亡灵,是谁?那为和硕格格吗?”丁忧问。
“看来施主已经知道此中情由了。”喇嘛说道,“出家之人,不过问俗世纠葛,那位和硕格格的父亲是草原之王,在自己的掌上明珠以决然的方式结束生命之后,年迈的草原之王悲痛欲绝,发誓要让把他爱女逼上绝路的人付出沉重的代价,于是,他命令法王以不能提及的邪恶巫术对护国公家族和春熙湖进行了恶毒的诅咒,而法王因为施行了这么邪灵的诅咒,而堕入了无边地狱,永世不得轮回,我们此番前来,是要超度这位法王的。”
“法王?”丁忧问道,“这位法王就是草原之王派到和硕格格身边为她求子的喇嘛?”
喇嘛点点头。
“那你们之前干什么去了?为什么现在才来?”丁忧问。
“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有一样封尘的往事,才循着旧路从遥远的草原来到这里。”喇嘛说道,“我们是出家的人,我们只能超度那位行错了步伐的法王,却没有办法拯救那位出身高贵的,来自于黄金家族的和硕格格……”
“黄金家族?”丁忧问道,“什么东西?”
“铁木真的后裔,蒙古王的血脉。”喇嘛说道,“和硕格格有着高贵的血统,但只能流落在异乡的土地。”
“哦……”丁忧还真是没有文化,“你也是黄金家族的人。”
“我是出家人,身前的血脉早已成了云烟往事,不堪再提。”喇嘛说道,但是他这么说,反而是默认了丁忧的观点。
“1,你是新纪元的人;2,你是苯教僧人;3,你是黄金家族的人。”丁忧冷冷的说,“你还真不简单啊,你叫什么名字?”
“出家人无亲无故,无挂无碍,无名无姓。”喇嘛说道。
“好吧,”丁忧淡淡的说,“你处理那位法王,我处理那位和硕格格,你们这边什么时候能完事儿?”
“第二轮满月升起的时候。”喇嘛说道。
“那是什么时候?”丁忧问道,“公历哪天?”
“现在是朔月,大师是第一轮满月的时候开始超度做法,那么在第二轮满月的时候结束,半个月之后。”许靖南说道。
喇嘛点点头。
“那你们除了超度法王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目的?”丁忧问,“你们想不想在我身上找到什么?”
“有所求,既是无所求。”喇嘛说道,“还望施主小心谨慎,莫要逆天行事。”
“不要说事实而非的话,你说这样的话,我听不懂,”丁忧说,“春熙山庄的火,是你们放的吗?”
“草木皆有生命灵性,我们不会荼毒万物。”喇嘛说道。
“忧忧,不要恶意揣度,火是唐家林放的。”许靖南说。
“着火的时候,有人遇到了魅姬,有人遇到的幻想,你们如果会巫术的话,这跟你们有关系吧?”丁忧接着恶意揣度。
“群魔乱舞,惑由心生,那是心魔,而非外力。”喇嘛说道,“心有邪念,必为所侵,心无邪念,始终不扰。”
“你说我胡思乱想吗?如果这样,我可以承认,但是那些魅姬呢?那些不穿衣服勾引男人的女人呢?她们并不是想象出来的。”
“蒙冤之人,却受到蛊惑,成了行尸走肉。”喇嘛说道,“这湖中有多少蒙冤死去的人。”
在春熙湖中自杀的女人,可不止那位尊贵的和硕格格一人。
“哦。”丁忧很没精神的吱了一声,忽然音调抬高,“你干什么呢?”
“佛主保佑你。”原来那个喇嘛在给丁忧摸顶,“佛主注视人间的一切。”
“现在天这么黑,他什么都看不到。”丁忧说道,但还是挺老实的,没有一下子把喇嘛的手打掉。
诵经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着,慢慢的,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空,竟然出现了新月的影子,墨色的天空上,有一弯淡黄色的新月,而那诵经之声,可以直达天听。
远处,有笛声传来,飘渺而空灵,有一条淡灰色的影子从远远的天边飘来,在淡黄色的新月周围缭绕。
然后,是一点荧光,从山下跳跃着,荡漾着飞来,好像萤火虫一样,在断壁残垣中穿越,流荡在诵经声中。
丁忧的目光随着那点荧光移动,跟着那点荧光到了黑暗中,天太黑了,她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我可以用手电吗?”她问。
“光明会惊扰长眠者。”喇嘛回答。
于是,丁忧就没有用手电,而是从羽绒服口袋里面拿出了夜视镜,感觉她跟哆啦A梦一样,随身能变出一堆东西。
丁忧戴上夜视镜,看着喇嘛,“你的长相不是蒙古利亚人种。”
“佛主保佑你。”喇嘛说道,收回给丁忧摸顶的手,把手上一直拿着的念珠交到丁忧的手上,翩然而去。
“你别走,”丁忧问道,“我想问……算了。”
喇嘛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
丁忧四面环顾,透过夜视镜,她能看到断壁残垣中,有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影,不知道这些人埋伏在黑暗中,有何求。
“新纪元的人?一个喇嘛?太不可思议了!”欧加拉说道,“我一直以为,新纪元的人,都是学识丰富的禁欲者呢,怎么还会有宗教人士呢?”
“第五二人也是新纪元的人,”许靖南忽然说,“他在七十年代从越南途经广西入境,去的四川。”
“第五二人这个名字,应该是一种类似于代号一样的称呼吧,他的真实姓名呢?”欧加拉问道。
“不太清楚,但是他是一个极端人士,”许靖南说,“二战之后,新纪元对组织内部进行了大洗底,虽然主要人物都清洗了,但是毕竟没有完全斩草除根,还遗漏了一些漏网之鱼,第五二人就是其中的一个,他伪造了自己的死亡,并偷渡进入中国大陆,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潜入了与世隔绝的第五家族中,第五二人现在虽然已经死了,但是新纪元不确定他在这么多年里面,有没有培植自己的心腹,新纪元想斩尽杀绝,但可能这张网不太好撒开,因为毕竟在中国,他们不敢太明目张胆的做一些事情,这是新纪元和唐家林合作的一个原因。”
“第五家族?好耳熟啊……姐夫,你说的是那个……四川大凉山里面的第五家族吗?”顾永贞忽然搭话。
他耳熟的,是多少年前的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