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有橘色的灯光照亮半边天空,熊熊火焰在山头燃起,就是春熙山庄神龛所在的位置,火势凶猛,正在向下蔓延。
“着火了!”顾永贞颤声说,“我们要不要报警啊,除了119,用不用打120和110,打不打114?”
你打114干嘛?
“我们要不然先跑吧!”顾永贞颤声说道,一溜烟的留下意气风发锯窗框的徐敬他们,转身就往外跑了。
他怎么是这么不讲义气的人吗?
却见顾永贞没过几分钟又回来了,手里面提着两瓶干粉灭火器,哆哆嗦嗦扔在地上,开始碎碎念,“我们赶紧跑吧……”
徐敬根本没有理睬他,而是非常尽忠职守的锯着窗框,但是按这个进度估计,火烧过来,把他们烧成灰了,他也不能把窗框锯断。
“小顾,你试一试,你能不能说服忧忧把手腕上的手环打开,她可以用电子口令打开这个手环……”许靖南对顾永贞说。
“大姐啊……你玩什么啊?”顾永贞看着外面汹涌澎湃的火光,“你干嘛把自己拷在窗框上啊?你平时爱怎么玩,没有人管你,但是你现在这么玩,就太自私了点吧!蝼蚁尚且惜命,更何况年纪轻轻有大好时光的人啊!你把自己拷在窗框上,小徐这窗框才锯断一半,要全锯断不知道要多久啊,你看着外面的火啊!马上要烧到这边来了,你不考虑自己,你也要考虑别人啊,你不能让我们陪葬啊……我很怕死啊……”
顾永贞看着偎依在许靖南怀里一点反应都没有的丁忧,度日如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现在嘴都不歪了,因为窗外席卷而来的火焰,已经使得空气中有了热度,在火光的映照下,他能看到不远处的树木被烧得焦黑,房屋被烧得劈啪作响,巨石屏风轰然倒塌,这不像是着火,这像是爆炸啊!
丁忧非常慵懒的睁开眼睛,看着顾永贞,她好像非常疲倦,眼睛处于半闭半睁的状态,好像马上又能睡过去一样。
“你别看我啊,你看外面的火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顾永贞急道,“这火是从下往上烧的,我们再不跑,就跑不了啊!你们怎么没有一个着急的啊?”
“现在几点了?”丁忧低声问。
“几点?才凌晨三点啊……”顾永贞急道,为什么丁忧总问一些不相干的问题,难道她在算消防队什么时候上班?消防队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吧?
“顾永贞,你和徐敬八点要去档案馆,要不然,早点去吧……”丁忧说,火光的映衬下,她的面容竟然显得很祥和。
顾永贞把老头羽绒服脱掉,擦着额头的汗,“我不是那么冷血,没有道德的人,我怎么会弃你于不顾啊!你别这么自私任性,不管不顾,行不行,你改天再把自己拷在窗框上,行不行啊?”
只听碰的一声巨响,他们这栋别墅的墙角爆出一团炽烈的火光,一阵焦糊的味道传来,又是啪嗒一声,徐敬手中的电锯罢工了,然后,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之中,只有窗边还在火光的映射下,因为停电了,这栋别墅的变电箱被烧爆了。
在火光的映照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似乎都阴晴不定。
“长官,停电了。”徐敬举着沉重的电锯说,他体能真不错,举着电锯,还站在窗沿上。
“徐敬,从窗户上下来,把顾永贞带到客厅去。”许靖南说,看着窗外的火势。
徐敬真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
“我不去!我要在这里呆着!你怎么可以强迫人啊……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啊……”顾永贞大呼小叫着,但是被徐敬夹在胳膊底下拖了出去。
他们在三楼,火已经烧通了一楼,正在二楼肆虐,向三楼攀爬,金属的热导性很好,窗框摸着已经非常烫手了。
丁忧拷在窗框上的手上已经烫红了,起了一层水泡,要不是有毛巾的话,估计已经掉皮了。
许靖南把她头上的浴巾拿下来,扔在外面,浴巾遇到烈火,呼啦一下就烧着了。
丁忧看都没看。
于是,许靖南又把丁忧放在地上,把她身上的被子扯下来,手里提着被子,手伸出窗外,被子开始燃烧,幽蓝的火焰一点一点侵蚀着羽绒被,燃烧的羽毛四处纷飞,有些还落在了丁忧的身畔,她的衣服非常环保,也非常易燃,落下的羽毛,在她的衣服上烫出了好几个洞。
丁忧有本能的收缩的动作,微微张开眼睛,看着在大火中纷纷扬扬的羽毛,烈火中的雪之舞,“可以把我的手砍断,但是没有用,我不会把你们带到你们想去的地方……”
她现在完全没有体力,但是因为疼痛和灼热,本能的想像婴儿一样蜷缩。
她一只脚的袜子已经开始碳化,一点一点的脱丝,变成灰烬,落在地上,她的头发也开始一点点的蜷曲碳化……
许靖南就一直观察着她,被子已经燃尽,火已经烧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假肢,仿生材料的燃点,要比皮肤的燃点高……”燥热的空气中,丁忧轻轻咳了一下,低声说。
“烈火无情……”顾永贞一刻不停的诉说着,“我们就算在客厅里面,该被烧死也会被烧死啊,小徐啊,徐大侠啊,徐少侠啊,你还是放我进去吧,我们还是死在一起吧!四个人黄泉路上也好作伴,也可以打麻将啊……”
徐敬就牢牢的按住他,不放手。
“哎!我怎么觉得没有那么热了呢?”顾永贞说道,他忽然觉得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热了,之前热得好像人都要被烤成碳了,但是,现在好像是烤好出锅了一样。
许靖南抖掉手上的灰烬,“你赢了,忧忧。”
烈火烧过之处,寸草不生。
但是丁忧根本懒得理他,趴在地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忧忧,你不可能睡着,你是晕过去了,还是不想理我?”许靖南问丁忧,单膝跪在地上,把她托起来。
果然丁忧不是一般人,不管是软的,硬的,直接的,迂回的,战略的,战术的,她真是油盐不进,顽抗到底啊!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横的都怕不要命的。
许靖南透过在支离破碎的窗前,看着烈火焚烧过的山顶,一道圣洁的金光在山顶乍现,一缕缕黑色的阴影在夜色中纷扰,盘旋着直入天穹。
硝烟过后,满目疮痍,竟是那么的平静。
“你现在可以把手环打开了吧?”许靖南问丁忧。
但是丁忧跟丢了骨头一样,瘫软在他手中。
十几分钟之后,有汽车行驶的声音在焚烧过的春熙山庄中回荡。
许靖南拿出电话,“第二套方案,把蓄电池拿上来,给徐敬。”
“徐敬,用蓄电池,把窗框锯断。”
一个小时之后,许靖南终于把手环从窗框上撸了下来,丁忧整个手背和手腕上全是烫出来的水泡。
顾永贞虽然非常庆幸自己苟且偷生了一回,但怎么也弄不明白这是唱得哪一出戏码,按许靖南的话来说,丁忧是知道电子口令的,完全可以打开手环,她为什么不打开呢?
尤其是后来,烧起来那么大的火,死路一条,她还坚持把自己挂在窗框上,她到底是要干嘛啊!
“几点了?”丁忧一直是一副人事不省的样子,但总能在关键时刻出声,表现出自己还清醒的证据。
“五点半。”许靖南回答。
“顾永贞,别忘了两个半小时后,去档案馆。”丁忧说。
死里逃生折腾了一晚上,她还不忘催人去干活,她要是头的话,手下的人,都能过劳死。
“我送忧忧去医院,”许靖南说,“徐敬,你带着小顾先去安全的地方,不管怎么说,八点的时候,还是去一趟档案馆吧!”
顾永贞很想跟着丁忧走的,但是被徐敬拖走了。
他们到了路上,顾永贞看到好几辆黑色的SUV往山上开,路边是断壁残垣,SUV就开上去了。
“那么多车上去干嘛啊?”顾永贞问徐敬。
“不知道。”徐敬回答,真是一问三不知。
“我不用去医院,我就是医生,我确定我死不了,”丁忧说,“我要看山上的情况。”
“特事科有录像存档,在加密病房,我给你看录像。”许靖南说。
一个窗明几净的单人间,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洒进来,显得非常温馨、和煦。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单人病房,设施也很像,但其实这里更应该算是单人牢房。
但是作为牢房,设施也很全面,丁忧坐在床上,看着电视上播放的录像。
雪白的床单上放着一张纸折成的纸盒,许靖南正在给丁忧剪头发,因为丁忧的头发有些烧焦了,剪断的头发,许靖南就放在纸盒里面,他只剪烧焦的头发,一点不多剪,一点不少剪。
丁忧看着电视,手放在眼前,微微摆了摆手,许靖南回头瞥见电视,两指夹着丁忧的额前的头发,侧过身,不挡她的视线。
不管别的,许靖南当保姆绰绰有余,耐心细致,任劳任怨。
录像上,一些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收殓骸骨,视频似乎受到什么能量的干扰,不是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