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在电话里面传来杂音的时候,丁忧忽然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把刀,一把切断了电话线。
许靖南对于她在枕头下面放了一把十分锋利的刀,倒不是十分惊讶。
丁忧切断电话线之后,手里面拿着刀,看着许靖南,“谁知道你在这里?”
“怎么了?”许靖南问她。
黑暗中,丁忧的眼睛在转,大部分眼睛大而黑的人,都会显得很可爱,但她不是,她的眼睛让她很像那种丛林中惊慌的动物,有时候像狩猎的豹子,有时候像逃命的梅花鹿,特别敏捷而容易受惊。
“你们是不是认为我有不死之身?”丁忧忽然问,“你们是不是认为,我会死后复生?”
“人都是血肉之身,”许靖南说道,“没有人受了伤,会不流血,不疼痛。”
丁忧听着耳边的哭号和凄厉的喊叫,“我知道了,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在大兴安岭,不在我外公的坟墓,不在维尔斯坦因家族的仓库中,你们都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当然,你们确定,你们要找的东西也不在我的身上,而且,我也可以告诉你们,也不存在在我的记忆里面……,你们认定,我很怕死,我会用自己手中唯一的筹码来自救,那好,我们赌一赌,我是不是怕死,我是不是有不死之身……”
不管是丁忧耳边,还是许靖南耳边,千奇百怪的声音都十分嘈杂,所以,丁忧说什么,许靖南只能非常仔细的听,才能在扰人心智的靡靡之音中分辨出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忧忧。”许靖南问道。
房间不大,又满是寒冷,丁忧裹着被子慢慢移动,许靖南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其实丁忧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慢慢的往窗边移动,许靖南担心她会跳窗逃跑,但是她根本没有什么体力可以逃跑,而且,就凭丁忧现在的情况,她跳窗只有一种后果,找死,至少得要她多半天小命。
忽然,丁忧把身上的被子往许靖南这边一扔,跑到窗前。
许靖南一手接住被子,往床上一扔,就要去拦住丁忧,因为他以为丁忧真的要跳窗,丁忧不惜命,这点他还是非常了解的,虽然他不知道丁忧是中邪了,还是忽然顿悟了什么的。
但是丁忧其实并没有跳窗,她也爬不上窗台,而是用尽全力,把自己的手腕用手环拷在了窗框上,因为之前许靖南把窗户打开了。
“你在干什么?”许靖南跑过去,把慢慢滑落在地上的丁忧脱起来,握住她的手环,那不是手环,仔细一看,上面刚刚闪现了一点红光,那是当时球球的项圈,球球的脖子还真的很细,刚刚好紧紧的把丁忧的手腕固定在窗框上,幸好丁忧手背上没有水,要不然的话,现在的温度,她的手背能冻结在金属窗框上。
因为冷,因为刚才运动量太大,牵动了伤口,丁忧咳嗽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回答,“这个窗框是跟墙体连成一体的,是铜锌合金的,实心的,电锯要锯开也至少要两个小时,这个手环,你也知道是什么材质,用激光都无法切割,你们要是想让我离开这里,恐怕只有一个办法,把我的手切断,但是还有另一个问题,我做过开胸手术没多久,我根本无法承受高强度的痛感和大量失血,但是低温状态,会降低出血量和对疼痛的感知……”
许靖南把耳朵贴在丁忧唇边才听清楚她说什么,因为声音小,杂音还大,“你胡闹什么?”
他用力摇动窗框,想把窗框卸下来,窗框被他撼动了,但是几乎就和蜉蚍撼树一般,只是动了纹丝,他摸索着窗框,上下连螺丝都没有,果然是一体的,有钱不用这么折腾吧?
许靖南不放弃,又用力摇动窗框,墙皮都往下掉了,但是他根本都卸不下来,这要是普通的建筑,估计他这样,真能掰下来。
“地上有刀,你可以试一试刀,用刀把我手腕切断。”丁忧低声说道。
许靖南还真捡起了地上的刀,但是他没有用刀去伤害丁忧,而是用刀用砍窗框,一下子,火花四溅,许靖南把毛衫脱掉,盖在丁忧手臂和头上,用力用刀砍着窗框,火光四溅,好几下之后,一声清脆的响声,刀尖断了,飞落到窗外的黑暗中而窗框上只有几个划痕而已。
“你想被冻死吗?”许靖南扯掉丁忧头上的毛衫。
丁忧看了看他,“你们都想得到那颗黑钻石,被称为永冬之夜的黑钻石,我外公丁诫诚在珍珠港事变那天,从纽约苏富比拍卖会上寻回的黑钻石,所谓帝国最后的荣耀,因为,虽然没有人知道它有多大的用处,但是有很多传闻,尤其是是最近,海港城事变之后,很多人在谣传,说通过它可以获得全宇宙的能量,通过它可以成为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可以成为最富有的人,可以长生不老,可以坐地升天……它是一个神话,谁都想要它,维尔斯坦因家族、第五家、春城的李家、湘西的宋家、唐家林、新纪元,好多好多人都想将它据为己有,因为人的野心是无限的……你也想要……”
真是难得,许靖南还是贴着丁忧的嘴唇听她微弱的声音,还要抗拒耳边其他扰人心智的声音,丁忧身上冰凉一片。
许靖南目光很决然而坚毅,冷酷无情,看着床上,几步跨过去,把被子扯住,赶快退回到丁忧身边,用被子把丁忧上上下下抱住,“电子口令,把这个手环弄开!”
丁忧耳边都是尖叫哭喊,她只能看到许靖南嘴在动,听不到他说什么。
许靖南只能趴在她耳边大声喊,还要在她手心上写字。
因为现在的情况很严峻,许靖南自己都觉得有些把持不住了,不管他耳中所听,还是眼中所见,都是非常香艳入骨的,都是活色生香的春宫,而且越来越真实。
而丁忧所听所见,都是烈火地狱,她就算不怕眼前所见的恐怖景象,耳中所听的嘈杂叫喊,几近机场的轰鸣,她迟早会心力衰竭。
两人所见,一是天堂,一是地狱,一是温柔乡中,各色美人,轻纱掩体,百般挑逗勾引,一是烈火地狱,罗刹恶鬼,断肢残骸,血流满地,层出不穷的恐怖残忍。
几个身上只挂着几缕红纱的妙丽女子,丰乳肥臀,蜂腰长腿,肌肤滑腻如牛奶一般,身姿柔软舒展,慢慢的爬上了许靖南的身上,柔软的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湿滑的舌尖在他脸上舔着……极尽承欢取悦之能。
而丁忧这边完全天差地别。
在地狱之中,四周的火光冲天,一个清瘦的老人跪在当中,一个青面獠牙的罗刹站在老人身后,左手拿着一枚长长的钉子,右手拿着一把锤子,它把钉子立在老人的头顶,残忍的用锤子,一点一点的把钉子砸进老人的脑袋里面,老人哀嚎着,绝望的看着丁忧,“你可以救我,为什么不伸出援手……”
丁忧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她开始发抖,她的眼中竟然有恐惧流露,无法控制的抖动起来,因为眼前的一幕变得非常非常真实,罗刹不是罗刹,而是好多年前的人,地狱也非地狱,而是好多年前的空地。
在尘土飞扬的空地上,用木头和木板搭建起来的一个临时高台,大概有一米高,上面站着几个趾高气扬的十七八岁的青少年,高台周围围着好多人,群情激扬,那几个青少年在高台上慷慨激扬的呐喊着什么,高台上一溜跪了好几个中年人,其中有一个女人,剔着阴阳头,有一半头发被剃光了,那个女人低着头,不住的想用手遮住没有头发的一半脑袋,但是一个青少年一脚踢在女人的头上,把女人踢到在地上,狂笑着,用脚踩住女人的手,用力的反复碾压,女人哀嚎着,即使在灰尘中,也能看出那个女人的手指非常美丽,台上一个跪着的中年男人想冲过去救女人,但是被人牢牢的按住,把脑袋卡在板凳上,一个青少年,拿着锤子,把一颗长钉子一点一点的钉入中年男人的脑袋里,下面病态的欢呼生,上面痛苦悲鸣声……
丁忧不怕烈火地狱,也不怕鬼面罗刹,但是她真的害怕,害怕真实的情景再现。
“你为什么这么坚持呢?”耳边一个清透的声音穿过欢呼与哀鸣,非常有迷惑力的对她说,“只要你想,你可以轻易改变当时发生的事情,你可以救他们!让他们脱离苦海,他们如此痛苦,都是因为你……”
“我不……”丁忧喃喃着,她要求自己不要哭泣,因为哭泣是软弱的表现,但是现在,即使她还在坚定的拒绝,但是已经有一颗泪珠从眼眶中滚落下来,“我不……我外公丁诫诚预见到他身上会发生的所有悲惨的事情,但是他还是义无反顾走上了这条道路,那些惨无人道的事情发生在他和我外婆何令姿身上,他也没有退缩放弃,我绝不……”
眼前的景象非常真实,就好像她站在人群中一样,周围充斥着欢呼声。
她会放弃,负隅顽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