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笛声。”顾永贞牙齿打颤的说道。
徐敬很不解。
“太可怕了!春熙湖,春熙山庄是一个被诅咒了的地方。”顾永贞颤声说道,“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还敢住在这里!”
“不会有别人。”徐敬说道。
“什么意思?”顾永贞问道,“不会有别人?”
言简意赅是徐敬的优点也是缺点。
“现在十二点十五分,”徐敬说道,“春熙山庄的所有客人、服务人员都已经撤离了,只有这栋房子里还有人。”
徐敬难得说一句这么长的话。
“什么?要发生什么事情,怎么大家都走了,为什么我们不走?不行,这么危险的地方,我们也还是躲吧!那个,我表姐一个人住,太危险了,我要把她叫出来……我们也撤离吧!大家为什么要撤离?”顾永贞问道,说着就要去敲丁忧的门,他现在对丁忧是表姐、侄孙女的乱叫。
但是徐敬把他拦住了,“不知道。不能走。”
“我怕啊!你听这低声多么渗人啊!”顾永贞惨兮兮的说,“我都不敢睡了,我现在困死了!”
“一起睡。”徐敬相当仗义的说。
“我表姐,一个女孩子家的,一个人多不安全啊,这门还是隔音的,她要是遇到危险,喊叫都没有人能听到,我们大家一起睡吧!虽然我感觉她好像不睡觉的,但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呆着啊!”说着,顾永贞又要去叫丁忧,看来,他对丁忧还是很上心的。
“没事。”徐敬又拦下了顾永贞。
要是真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事儿,能秒杀丁忧的话,那么秒杀一百个顾永贞不成问题。
顾永贞也知道自己实力有限,但是他也不傻,感觉徐敬这么拦着好像不对劲儿。
“里面有人?”顾永贞问道。
“丁医生在。”徐敬回答。
但是这明显不是顾永贞的问题。
“这么晚去敲人家女孩子的门,很不礼貌的,”顾永贞开始叨咕,“但是你确定会没事儿吗?难道?有其他的安保人员?”
顾永贞眼中闪出期冀的光彩来。
“不知道。”徐敬一头冷水又浇了下来。
幽怨凄冷的笛声,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顾永贞又开始委委屈屈了,“真的听着很吓人啊……”
“在一起。”徐敬说,瞬间又伟岸了不少。
“明天早上一起去档案馆。”顾永贞非常依恋的看着徐敬,真是旧社会,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啊!
徐敬点点头。
笛声呜咽,如泣如诉。
丁忧进房间的时候,就把控制器上的灯光关了,凭着记忆摸索着按钮,操作着轮椅到了窗边,侧耳倾听,听了很久很久。
传说,这笛声是西兰沼泽人的招魂曲,用中空的骨笛吹奏出来,如泣如诉,如怨如慕,西兰的沼泽人,有水泽仙女的后裔,可以乘风飞行,因为他们的骨骼是中空,但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做到,其他的人都是凡夫俗子,生老病死,可以乘风飞翔的人,不仅有超越常人的美貌,也有漫长的寿命,他们餐风饮露,看日落月起,听潮起潮落,感受春秋荣枯,时光的流逝,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意义,因为生命的漫长,所以,在漫长的生命中,他们喜欢倾听人生的倾述,于是,他们用往生者的骨头做成骨笛,奏响招魂的乐章,四野飘荡的幽魂就聚集起来,倾述自己过往的生命和在天地之间的游荡。
最开始骨笛的作用只是交流,水泽仙女和沼泽之王的后裔,很多是精灵,而非人类,他们少有人类的心思,但是后来,一些高强的术士,机缘巧合,得到了骨笛,也知道骨笛的用处,就开始加以改进,用在其他方面,例如招魂、收魄,降妖,除魔……
丁忧只是听了一小会儿,就又操作着轮椅进了浴室,她还真不是一个胆小的人,浴室里面有一扇小窗和排风口,都是黑漆漆,黑暗里面看着,好像有一张脸,脸上还有眼睛,进了浴室,关上门,她才把浴室的灯打开,她现在洗澡很麻烦,因为她需要先把伤口都用保鲜膜包好,然后扶着扶手,站着冲淋浴,冲完淋浴擦干身体,她的体力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然后,她还得穿上裤子,拆开保鲜膜,用热毛巾再清理伤口周围。
幸好顾永贞被徐敬拦住,没有闯进来,要不然就开心了。
最开始欧加拉本来想请一位护工或者是保姆给丁忧做这些事情,但是丁忧严词拒绝了,后来欧加拉想实在不行,自己亲自上阵,但丁忧依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一番讨价还价,欧加拉说让她或者其他人帮忙处理伤口附近,丁忧还是拒绝了,她就那么喜欢力所能及的事情,亲力亲为,谁也没有办法,她刚开始的时候,淋浴都不能站着,清理自己能耗掉小半条命,现在已经算是好多了的,反正她学医出身,自己有谱就行。
都混成她这样了,真心没有必要这么讲卫生,爱干净。
丁忧清理好了之后,把排风扇打开,把灯关了,她还真有这个能耐,出现在任何地方,用过任何东西,都可以做到好像没有出现过,没有用过一样,排风扇打开了,地面再过半个小时就会干,垃圾桶里面有保鲜膜,除此之外,她好像就没有用过浴室一样,看来,她真习惯于不留痕迹。
清理完之后,她又回到了窗边,笛声还有。
丁忧仔细听着外面的笛声,虽然笛声已经清晰到让顾永贞害怕得都要缩到徐敬的怀里了,但是毕竟隔着窗户,还是有些不够清晰。
于是,丁忧站起来,把窗户打开了,严冬的凌晨,还是在半山上,呼啸的寒风倒灌进来,过不了几分钟,屋内的温度就下降到冰点了。
但的确,声音清晰了不少,伴着寒风,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尤其是窗外的夜色,漆黑不见五指,更是显得诡异。
丁忧听着笛声,眼睛飘忽,她没有吹头发,只是擦干,所以头发还是湿的,冷风一吹,头发都冻成了一条一条的,可用手掰成好几折那种。
她洗完澡,根本没有穿多少,只穿了一件长袖T恤和居家长裤,瞬间就冻透了,身体都冻僵了,她操作着轮椅,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在里面,仔细听着清晰入耳的笛声。
人还不傻,知道冷就要钻被子,但是她身上本身没有什么热乎气,被子也冰凉,要等体温让自己暖和起来,就凭她现在的身体条件,还不一定要等多久,她不应该躺在床上,应该躺在地上,地上至少有地热。
“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吗?大半夜开窗,是想听清楚笛声,还是想冻死谁?”一个人问。
没有回答。
“你把窗户打开了,自己躺在床上,我也没看你比我暖和。”一个人说。
从丁忧进来开始,就一直有一个人在,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椅背上搭着外套,然后丁忧虽然进来也没有开灯,但她也肯定能看到窗边有一个人的轮廓,只不过,她一直华丽丽的把人忽略了,由始至终,就好像没看到那个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开了那么长时间窗,那人也没有把外套穿上,就那么一直呆着,真抗冻,身体好!
“许靖南,你过来。”丁忧忽然开口说话了,但是也没什么感情。
果不其然,许先生一直神出鬼没。
许靖南很听话的走到床边,丁忧要坐起来,但是被按住了,“忧忧,你躺着就行。”
然后,他脱了衣服,把衣服放在椅子上,穿着背心和短裤,掀开被子,躺在丁忧身边,侧过身,抱住冷得跟冰棍似的丁忧,自言自语,“是很凉,你还穿着袜子?”
虽然这一幕很诡异,但是没过一会儿,被子里面就暖和了,最起码有了一个发热体。
两人就那么挨得很近,直挺挺的躺着,谁也没和谁再说话,听着午夜的笛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笛声戛然而止。
丁忧侧过脸,看着许靖南,夜色沉沉,只能看清楚人的轮廓,但是能感觉到丁忧的眼神相当的犀利,她的鼻尖碰触着许靖南的下颌骨那里,细微的嗅探,手也不老实,到处乱摸,也伸进衣服里面,贴着皮肤摸。
而且,她的手凉,手指细长,动作轻而缓慢,又非常仔细,就像细长的小蛇在身体上爬行一样,很痒,很酥,很惶恐,因为蛇会随时张口咬人。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倒是很像调情,但其实不然,因为丁忧一开口,又把气氛完全扭转了,“感觉很像停尸房的尸体。”
“你说我很像停尸房的尸体?”许靖南问,“尸体身上是没有热度的吧?”
“不是停尸房的尸体,是解剖台上的尸体,”丁忧接着说,“你身上有医用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液的味道,你的皮肤很干燥很干净,就像用高压水枪冲洗过一样,其实这没有用处,就像很多人以为杀了人,把尸体处理掉,把血迹洗刷掉,就不留痕迹一样,其实不然,痕迹是消除不了的……就像你细致的清洗了自己,换了衣服,但是,我要是想查出你干了什么,我还是能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