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欧加拉非常轻松愉快的走到顾永贞旁边，问道，“小顾，我们应该去问什么人？”

顾永贞有点惊慌失措，前言不搭后语的胡言乱语着，“我有一位舅舅，是庚子赔款的公派留学生，在美利坚和一位西洋女子坠入爱河，声称自己寻觅到了自由的真爱，要和他门当户对的正室妻子离婚，那时候，哪有离婚这种说法啊？家里死活不同意，怎么可能同意，就骗他说，我外祖父病重，让他回来奔丧，我那位舅舅虽然新潮，但也不是一个忤逆的不孝子，连忙千里迢迢的从美国回来了，回到家中，就被家里人囚禁起来，怕他做出有辱门风，不道德事情，那位舅妈也是大户人家千金小姐，侍奉公婆，料理家事，挑不出一点毛病，怎么可能让我那位舅舅发疯给休掉呢？家里人本来以为这位舅舅去了花花绿绿的世界，迷失了自己而已，在家里收收心就好了，没想到，这位舅舅就跟中了邪似的，在家里面试图逃跑好几次，都被护院抓住了，天天吵吵嚷嚷要离婚，外祖父和外祖母都被他气病了，舅妈表面上什么也不说，但夜里经常以泪洗面，真不知道那个西洋女子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我的母亲和阿姨们，还劝着舅妈，男人心里面有外人，女人还要忍让，要温柔相待，哪个男人不贪新鲜，就劝舅妈，实在不行，找一个家世清白、年轻貌美的小户人家女子，给我这位舅舅纳妾，这位舅舅也就是图新鲜而已。

纳一个貌美温柔、体察人意的妾，说不定我这位舅舅在温柔乡里，就不会想那个西洋女子，也不会吵着大不孝的离婚了！那时候，舅妈心里也有这个打算，还暗暗寻摸到了一个人选，那是一个举人的女公子，光绪帝的时候，举人在百日维新中站在了维新党一边，变法失败之后，这位举人也被牵连，免职归乡，家中田产也置办不当，也就越来越穷困潦倒，但是家中的女儿教养得不错，三从四德，女红针线，长得身段面向都好，但是举人的面子在那里，我这位舅妈担心举人虽然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但也不让女儿进大户人家做小的，所以就央求我的这几位姨妈帮忙说和一下，在外祖父母处、在那位举人老爷处，都说和一下。

找一个温柔体贴，又懂礼教的清白女子让我那位舅舅收收心，这位女子进门后，不是姨娘，是二夫人，可以和我这位大户人家出身的舅妈平起平坐的，入门的时候，只需给老爷太太，也就是我的外祖父母敬茶，不需要敬我舅妈！

我这位舅妈，真是一个一等一的乖巧懂事、深明大义的好妻子。

我的外祖父母和阿姨们，听了舅妈的话，都非常感动，就着手给我舅舅找二房的事情了。

没想到，这时候，那个西洋女子，竟然千里迢迢的追过来了！

因为我那位舅舅在跟她私定终身的时候，说了自己家在哪里，那个西洋女子真是作风大胆奔放，那个女子看我舅舅一年多也没有回去，日思夜想，相思成灾，就追了过来，先是到了上海，然后从上海到了苏州。

我这位舅舅，出身好，家世好，学识好，长得好，气度好，各方面都是非常优秀的，否则，也不会让那个西洋女子对他这么倾慕。

那个西洋女子因为不会说汉语，还在上海找了一个传教士跟她一起来的苏州，来了就找到了家门。

真是要不得啊！一个女子，怎么可以自己走那么远的路啊？更要不得是，还跟着一个男人，男女授受不亲，孤男寡女走一路，这是万万说不清啊！

那个女子找上门来，就要人，要我那位舅舅，但是大门深户的，谁能让她见啊？

没想到这个女子带来的传教士到有些门路，竟然找到了县长，县长出面，跟家里交涉，后来历经其中种种困难，家里面，实在没有办法了，就同意让这个西洋女子进门了，就是二夫人，这也是我那位舅妈从中周旋才可以的。

这个西洋女子，我小时候倒是偶尔看到过，她有时候穿洋装，有时候穿上衣下裙的汉装，听说她父母和家中兄弟，多是传教士，都去过苏州。”

欧加拉虽然不明白顾永贞讲这么长的故事是为了什么，但是因为她心情很愉悦，所以就笑吟吟的听着。

“像我们这种世家门阀，真的不太喜欢那种特别新派西式的女子，所以，我表哥丁诫诚和何家的何令姿订婚的时候，所有人都非常反对，只不过，又是美利坚，国事多秋，山高路远，实在是鞭长莫及，那个何令姿，从小就被她二鬼子的买办父亲送到美利坚和欧罗巴，接受的都是西式教育，连中国话都说不明白几句，更别提传统女子的教养了……”

欧加拉面若桃花，眼带春水的看着他，笑吟吟的。

顾永贞吐槽吐够了，说道，“我们去找老张吧！老张是这里的退休职工，五十年代，档案馆建馆的时候，就在这里工作了，档案馆的事情，他都知道，他每天早上九点晨练完事儿之后，都会去图书室看书报，我们去图书室。”

第一档案馆是解放初期建筑，一栋方方正正的二层小楼，特别有历史感，后期修缮粉刷过，但还是非常古色古香的，但也是水泥的房子，跟那种砖木结构的古建筑是没法比的了。

老房子有一个好处是，不太追求艺术美，只讲究实用性，方正、笔直、四通八达，阳光很通透，但是还是很古朴，空气里面都弥漫着古朴的味道。

感觉一走进来，就回到了六七十年代，桌椅板凳，连日光灯都是那个年代的，更别提墙上的画和暖壶、水杯什么的了。

静悄悄的走廊里，只听见欧加拉的高跟鞋清脆的响声。

真是对比很明显啊。

走到一楼走廊的尽头，顾永贞推开一扇深棕色，油漆斑驳的门，光线真好，暖洋洋的，四面墙上，都是高高的书柜，书柜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书。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正在窗前带着老花镜看书，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带着藏青色的老头帽，脚底下穿着老头鞋，人家配色搭配也都是同一个色系的！

那老头听见有人进来了，把老花镜压低一些，往门口看去，“哎呦！是小顾啊！你怎么来了啊？我听人家说，你有一个亲戚住院了，你请假了啊！你那个亲戚怎么样了啊？”

顾永贞哼唧了一下，憋出一个答案，“一个远房表姐，好多了，老张，找你有点事儿。”

老张询问的看着欧加拉，问道，“这位是？”

欧加拉很热情的自我介绍，“张先生好！我叫欧加拉！我受雇一家香港的公司，我们公司觉得春熙湖这片地方不错，想在这里开一片楼盘！”

顾永贞接着说，“老张，你从建馆就一直在这里工作，所以，想跟你打听打听春熙湖，你应该什么都知道的！”

“张老先生，香港人很迷信的。”欧加拉笑道，“他们非常相信风水的，所以，我主要是想向您咨询一下这些方面的事情。”

老张放下手里的报纸，问欧加拉，“你们是要在这里盖房子吗？”

欧加拉点点头。

老张神色古怪的笑了笑，回答，“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话里有话。

“此话怎讲？”欧加拉问道。

欧加拉虽然貌美，但是老张都是那个年纪的人了，也不吃这套了，吃也吃不起了。

老张看着顾永贞。

顾永贞说道，“老张，你说说呗！我也想听，春节那段时间不是放假么，你们谁都不在，就我在这值班，有一天晚上，初五那天晚上，说有一个小孩开车又掉春熙湖里面淹死了！我都吓死了！我就来这么长时间，一年淹死一个！吓死我了！”

“小顾，你年纪轻轻的，别总自己吓唬自己，那些东西，你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不招惹你。”老张说。

“那还是有什么的啊！老张！”顾永贞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缩了缩。

“其实刚建馆的时候，也出了一些怪事儿，那时候，国家严打封建迷信，但是馆长实在是撑不住了，就去香山寺庙里面请了一个很有名的高僧，做了法事，才压了下去，这么多年过去，也算是相安无事，我建馆的时候，才参加工作，年纪也小，就跟你差不多大……”老张说。

顾永贞现在和老张可能也差不多大，有可能比老张还大点呢。

老张接着说，“我听之前的老人说，之前北平沦陷的时候，这里是日本人的一个研究所，档案馆的房子不是解放后新建的，是日本人盖的房子改建的，日本人在这里盖研究所的时候，就出了好多事儿，日本人没解决，就空置了这个房子，走了，后来不是国民党接手的吗？国民党也看上了这块，接着盖房子，没几年，就跑台湾去了，解放后，物资也不充裕，档案馆就扎在这里了，接着用日本人和国民党的房子，当时的馆长，可是冒着很大的风险啊！但是也没有解决问题，只是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