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顾先生，你说你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呢？”欧加拉问顾永贞。
顾永贞拍着胸脯说道，“我是有点害怕啊！”
“现在白天。”丁忧说，她的潜台词就是大白天的，你怕什么啊！
“你还记不记得晚上，春熙湖沉车，你把司机的尸体捞上来了？”顾永贞问丁忧。
“顾先生，不要说有关记忆的词汇！”欧加拉连忙打住顾永贞，她真怕丁忧心率过速。
“没关系，我记得，怎么了？”丁忧问。
“那个司机是一个小年轻，今年才十七岁！是富二代，春熙湖对面的春熙山庄，就是那个有钱人去享受的，特别豪华的山庄，就是他家的产业，他那天晚上喝多了酒，就和一群朋友飙车，其他人就在道上飙车，不知道他怎么就飙车飚到了春熙湖里面！那个小年轻姓那，好像去年在湖里面死的也是姓那！今天不是这个小年轻的三七嘛！不知道他家里从哪里请来了一个法师，一路做法，鬼哭狼嚎的，从春熙山庄一直做法到春熙湖，档案馆那种地方，一天都没几个人，但是因为他们家做法，现在可热闹了，后来城管都出来了，说影响市容，不让他们在春熙湖边上做法，那个小年轻的妈就在湖边哭，让他儿子回来，哭得非常伤心，真可怜，但是人死如灯灭，怎么可能啊！因为人家有钱，哭得又伤心，城管就没有太敢拦，就在那非常热闹的时候，不想那个法师也来凑热闹，竟然鬼上身了！吓死我了！我就一路跑回来了！”
“顾先生，子不语怪力乱神。”欧加拉说道。
“我没有说封建迷信的东西，我觉得应该是这个法师心理素质不够，被影响暗示了，犯了癔症，但是也挺吓人的，就在地上打滚，还尖着嗓子，学女人说话，可吓人了，要不是有人拦着，他早就一头扎进了春熙湖里面，他也扎不进去，因为春熙湖现在是冻冰的。”顾永贞说，忽然想起什么来了，“我表姐夫的那车已经被捞出来了，我去的时候，警察还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拿车，其实，我很多很多年前，还会开车的，但是，过了这么多年，我又没有想在的驾照，我也不太好去把车开回来，他们还说什么保险的事情，说趁着捞出来了，赶紧走意外险，还说，那个车很好，被水泡了，捞出来，竟然还能开！”
“我想去春熙湖。”丁忧忽然说。
“你还是继续在床上躺着吧！忧忧。”欧加拉说道，“你要是实在想动弹的话，我扶着你在房间里面绕一圈怎么样？”
丁忧尝试了一下，摘掉呼吸器，扶着点滴架，想要先下床，但是她下床还得靠着欧加拉的帮助，欧加拉得扶住她，丁忧才能两脚站稳，而且，胸口很痛，丁忧扶着点滴架，欧加拉扶着她，非常慢非常慢，以几乎可以逐帧定格的速度在病房里面绕了一圈，然后，她又回到了床上，“我不能自己去春熙湖。”
她前面根本没有办法系安全带，而且，她去哪里都要举着点滴架，要是靠她自己走，她明天早上都未必能到春熙湖。
欧加拉以为丁忧放弃了，没想到丁忧指着顾永贞，“你去。”
“我去？”顾永贞忸怩着，很难为情，“我害怕嘛。”
“去。”丁忧说。
顾永贞委委屈屈的看着丁忧，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就开始用脚蹭着地面，再也不肯出门了。
“回来。”丁忧忽然说。
顾永贞大喜过望，以为丁忧还是很在意他的，不想让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没想到丁忧却说，“你这么去，我看不到。”
“智能眼镜和无线耳机呢？”丁忧问欧加拉。
欧加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视像采集传输智能眼镜，还有无线耳机。”丁忧说。
欧加拉恍然大悟，“啊！我打一个电话，让人快马加鞭送过来！”
顾永贞非常忐忑不安的看着她们，他觉得他会被欺负。
欧加拉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开始絮叨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家里面，九代单传！从满清入关之后，祖上先人不想在庙堂之上，侍奉鞑靼人，就避居无锡，顺治、康熙年间，皇帝屡次多番召见先人入宫，许以高官厚禄，但是先人心念前朝，将心明月，两袖清风，一身正气，屡召不见，但是先人为了明哲保身，也不参加任何反清复明的活动，当年小刀会在扬州起事的时候，想着先人是明末大儒，还派专人送信到家中，言辞恳切，希望先人可以从民族大义出发，为小刀会驱逐鞑虏摇旗呐喊，但是先人想着家中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命，不敢贸然，烧毁了信件，将信使赶走，这位信使也是当年非常有名望的一位大儒。这位大儒看到先人的态度，不禁非常气愤，就行书一封，公之于众，大骂先人是满清鞑靼的走狗！小刀会起事失败，先人因这骂名幸免于难，被康熙皇帝封为江南布衣……”
欧加拉刚打完电话，很奇怪的问道，“你不是说你是顾贞观的后世子孙吗？顾贞观是不是做过官啊？”
顾永贞一时语塞，赶紧说道，“重点不是这啊！好啦！我接着说！我们家自从清朝之后，人丁就开始日渐单薄，尤其是男丁，九代单传，但是女子到不少，然而女子总要嫁为人妇，导致姓顾的人，越来越少！以至于顾家到了我这代，我父亲娶了六房姨太太，生了十二个女儿，我母亲是他的结发妻子，她到四十岁上才生了我这个顾家的独苗，除了姨太太们生的女儿，我父亲那辈，他自己就有十七个姐妹！其中有八个没有成年就夭折了，但成年的还有九个呢！”
欧加拉听得饶有趣味，听那过去的故事。
“什么意思？”丁忧问他。
“我有八个姑妈，十二个姐姐。”虽然时隔多年，顾永贞想到这些，还是有些悲从中来，“我父亲还有六房姨太太，你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是多么的！”
多么的什么？
“掌上明珠一般，如珍如宝？”欧加拉帮着他补充，“我也来自于一个大家庭，虽然有时代的差异，但我可能可以理解你。”
“那是痛不欲生的！”顾永贞绝望说道，“作为一群女人中唯一的一个男丁！非常痛苦！她们从小给你梳小辫，涂胭脂，抹蔻丹，我用的手绢都是带花样的丝绸帕子！不是牡丹，就是荷花！我都不能用这种蓝格手绢！因为她们会说很丑！硬生生的要给我换成淡粉色的鸳鸯戏水的帕子！而且，我有一堆帕子！因为每个人给我的帕子，我都要用！大姐给了，不能不用二姐、三姐、四姐、五姐、六姐……的吧？还有！我的姑妈们，每次回娘家，也都会给带很多东西！花花绿绿的衣服，金银项圈，还有那些姨娘们……”
虽然顾永贞在沉重的痛诉着，但欧加拉是在忍不住掩嘴笑。
丁忧没有听明白，顾永贞讲这些，到底要表达什么？
“女人们总欺负我！”顾永贞总算说道重点了，“你们是不是也要合伙欺负我？”
“谁欺负你啊！”欧加拉笑道，“来来！我们欺负忧忧，给忧忧梳小辫好不好？”
“为什么要给我梳小辫？”丁忧问道。
“无聊嘛！”欧加拉笑道，“还要两个小时，东西才能送过来，我们先消磨一下时间，好不好？”
……
十分钟后。
欧加拉，“我觉得你那个辫子编得比我这边的好啊！你还是用四股头发编呢！”
顾永贞，“我编得有点老气啊，我觉得你编得挺好看的，你怎么还编出了一个桃子形状呢？”
欧加拉，“这哪里是桃子形？这是心形，永结同心嘛！”
“我们那时候，姑娘家一般只是编一两个麻花辫，不会编出这么多的花样来呢！西域人才编一头小辫……”顾永贞说。
“要不然，我去找一个新疆的小帽子，有点像犹太的基帕，是不是叫做朵帕？找一个好看的，上面都是亮闪闪的水晶，还有小铃铛的，戴在头上多好看啊！”欧加拉说。
“用丝巾或者是发网包住，也可以。”顾永贞说。
“用丝巾和发网的话，那这些小辫子好多都看不见了！”欧加拉说。
……
中途梁小刀过来查房，低头看着病例，抬头瞟了一眼丁忧，又低头看病例，过了几秒钟，霍然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丁忧头上被欧加拉和顾永贞编出的一头小辫子。
这是幼儿园，还是疯人院啊？
丁忧对于别人在自己头上搞来搞去，到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实在是百无聊赖，把手伸出来，对梁小刀说，“病例给我。”
梁小刀把丁忧的病例给她，“慢慢看，不用急，要不要我在找几个病例给你？”
“好，”丁忧因为头发被抓着，所以不能点头，“最好相关于心外科，我只看病例，不需要知道患者是什么人。”
“我马上给你找来！”梁小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