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新纪元没有特别多的清规戒律,但有一个规矩却是必须身体力行的,所以,除了理念不同,有些不加入新纪元的原因恐怕只有一条。
唐家林到没有指望许靖南能回答他的问题,他那个问题只是为了加强趣味性而已。
唐家林继续说道,“新纪元的入会,需要邀请,并且要被考察,一个人的能力、人品、信仰等方方面面都要被考察到,必须达到极高的水准,才可能被邀请,是可能,新纪元想邀请丁忧入会,固然有丁诫诚先生的考虑,但也不会对丁忧降低任何要求,难得的是,她各方面的考量都非常合乎标准,而且相当优秀,除了她个人性格的一些劣势之外,她的综合实力很出色,她的入会邀请人是她的导师,如果她当时加入了新纪元,她会是新纪元历史上最年轻的会员,但她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一般来说,我们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即使又难以抛弃的,但也会有些犹豫,会考虑的,因为机会难得,但是丁忧连考虑都没有,一口回绝了,她的导师只能把这个情况汇报给新纪元。当时,新纪元的人以为丁忧不入会是出自某些原因,毕竟,她年纪轻,新纪元一些苛刻的规矩,她不想遵守,所以,她拒绝入会。但是,在往后的时间里,根据新纪元对丁忧的观察,原因可能并不是他们想当然的那么简单,她的生活是清教徒的生活,那么她为什么不加入新纪元呢?这是新纪元最担心的事情,新纪元不惧怕有能力的人因为一些清规戒律不加入新纪元,他们怕的是,理念和信仰的不同。”
理念和信仰,这两个词也太大太宽泛了吧?
“就像新纪元一直也无法推测出丁诫诚的目的一样,他们也不能确定丁忧的初衷。”唐家林说道,“新纪元很担心这样的人,一个人的能力和野心,都无限膨胀,谁也不知道这样的人,能做出什么。”
“忧忧有的不是野心。”许靖南说。
“你了解她吗?”唐家林问道,“我还曾经认为她不敢杀人呢,但是,事态的发展远远超乎你我的预料。新纪元要求丁忧的导师,也就是她的邀请人,询问丁忧为什么拒绝加入新纪元,这是打草惊蛇,新纪元希望,能通过这次试探,如果她真的有什么目的,那么就会有所行动,所以,不要认为她做了什么事情都是神不知鬼不觉,暗地里,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她。丁忧的生活,的确很波折,她遭遇过很多事情,这些事情,也改变了她的行为方式,一个非常强硬的人,遇到的打击过多,会变得偏激的,所以,那么多事情,都强加在丁忧身上的时候,新纪元担心她会采取极端手段,但是新纪元的理念是,旁观,而不干涉,所以,当丁忧以个人能力来解决自身问题的时候,新纪元并没有采取行动,甚至,新纪元已经开始怀疑,丁忧并不知道丁诫诚所做的事情,毕竟,丁诫诚去世的时候,丁忧还很小,她不知道那个始终笼罩在世界上方的巨大阴云。直到,丁忧开始使用一些超自然的方式,来达到她的目的,我们在此,可以先不讨论她手段的道德性和合法性,我们可以确定是,她的方式是反常的,是超出自然规律的,这就完全的突破了新纪元的底线,而新纪元也终于确定了,丁忧所知道的,远远比他们所知道的多得多!新纪元必须要对丁忧采取行动了,在海港城,海港城是很多人的收官之作。”
茶已经冷了。
“我们能猜测到丁忧不会善罢甘休,但绝对没有想到,她竟然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我们也能想到她下手很黑,但是没有想到她竟然可以那么不留后路,我个人认为,在海港城,我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和新纪元合作,因为在那里,我们的目的都是相同的,让秩序恢复正常,这次明智的合作,让我到现在都受益颇深,可能,你对当时的情况不是特别了解,毕竟,你当时的身体条件不允许,是不是,小许?”
许靖南把茶杯往前推了推,笑道,“唐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与强者合作,除掉一切威胁,是不是?”
唐家林一愣,忽然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
“你把威胁都归类了吗?”许靖南问,“敌人和朋友,并不是固定的,有些时候,敌人是敌人,有些时候,敌人是朋友,有些时候,朋友也会变成敌人,如果,你一直左右摇摆的话,朋友不会一直是朋友,由利益结成的同盟关系,不会一直牢靠。”
“所以,我要一直掌握主动权。”唐家林说。
许靖南笑了笑,“唐先生,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提醒你凡事都要当心些。”
“新纪元是有原则的组织,他们只会除掉威胁,但不会毫无原则的恶意伤害人。”唐家林说。
“你呢?唐先生。”许靖南问他。
“我的目的性很明确。”唐家林说。
“我的目的性也很明确,唐先生。”许靖南说,“希望你能达成自己的期望,而不留下遗憾。”
许靖南的话有点让人捉摸不透,而且,他的态度也让人捉摸不透,他一直没有戳破唐家林的话,也一直对他客客气气的,真是很奇怪。
相对于丁忧,唐家林其实更担心许靖南,因为丁忧是那种,满身都是杀伤力,所以情绪都可以表现在脸上的人,这样人,其实反而不可怕,可怕的是像许靖南这样的人,表面上看上去,特别的无公害,礼貌克制,亲切感十足,但是他所有的情绪和想法都是隐藏起来的,什么人都猜不透,你不知道这样的人,下一步会干什么。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丁忧几乎见唐家林一次打一次,但唐家林看一直很礼貌的许靖南离开,也比见到十个丁忧还要忐忑。
过了十分钟,许靖南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打了出去,“都上车了吗?”
“都上车了。”那边的声音像是电子音。
午夜,有一辆驶往白山市的绿皮火车,在山海关的一个小站,一个农民工打扮的中年人,扛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上了车,做到了一个穿着土黄色油乎乎的军大衣的老头身边,非常憨厚的对老头笑了笑,“大爷好啊!”
老头带着雷锋帽,看着中年人,“还成啊,大过年的,你这是从哪儿来啊?到哪儿去啊?”
中年人憨憨的笑了笑,说,“送山货去!路上第五天了!都是上好的还阳草!”
“东西都齐了?人也齐了?”老头问道。
“都准备的妥妥当当了!就等着年夜饭开火呢!”中年人说。
年夜晚,他们吃的绝不是年夜饭。
因为军大衣老头,就是第五二人。
一辆车停在帽子胡同1号,衣衫单薄的许靖南从胡同里面走出去,寒风打透了他的身体,但是他的腰杆笔直,步履随意,丝毫没有因为寒冷而瑟瑟。
许靖南打开车门,坐在了后座。
司机是徐敬,看许靖南过来,说道,“长官,都安排好了。”
“好,我们开车走!”许靖南说,很沉稳,很胸有成竹的样子。
半个小时候,一言不发的徐敬问道,“长官,丁医生没事儿吧?”
“没有生命危险。”许靖南回答,“欧加拉去了。”
“我们在这里干什么呢?”顾永贞问欧加拉。
“陪护病人啊。”欧加拉说,“你要回去上班吗?”
顾永贞想了想,“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我还是陪我表姐吧!我跟领导请了假,反正档案馆也没有什么急事儿。”
他角色转换还真挺快的。
已经二十天过去了,元宵节那天,梁小刀还给丁忧送来了一饭盒汤圆,丁忧只能吃流食,而欧加拉从来不吃高热量的东西,所以,汤圆就被顾永贞消化掉了。
丁忧在床上躺了好多天,一直都有想下地走的冲动,但是被欧加拉拦住了,动了这么大的手术,怎么可以这么快就下地溜达呢?
“那个换起搏器的病人,什么时候来?”丁忧问查房的梁小刀。
“你咋比我还急呢?”梁小刀问道,“你又不能上手!还不知道呢!老头年纪太大了,手术之前必须好好检查,好好休养!得万事俱备才能来呢!我跟你说……”
梁小刀虽然看着很严肃的样子,挺吓人的,但他现在的表情竟然很兴奋,甚至还有些贱兮兮的,“说是那个老头来头可大了!医院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在欧洲、美国各请了一个厉害的外科医生,我觉得这两人不见得多厉害,不就是洋鬼子嘛!老头说了,只让中国人给他做手术,这样算来算去,就只能是我神刀圣手梁来做这个手术了!哈哈!”
丁忧阴着脸看梁小刀嚣张的样子。
“你怎么了?忧忧?为什么这么心事重重的样子呢?”欧加拉涂着指甲问丁忧。
“心情不好,”丁忧说,“我不能做这个手术。”
“不就一个手术嘛。”欧加拉说道,看着自己的指甲。
就在这时候,顾永贞忽然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