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手真他妈的黑！”过了好久，妮妮姐才吐了一口血沫，骂道。

“妮妮姐，我怎么感觉她浑身散着冷气啊？”我问妮妮姐，“她把我们绑来，是要干什么啊？”

“第五四女，她现在就是一个被封在先天井中的活死人！”妮妮姐恶狠狠的说道，“她现在连气儿都不喘，不可能是活人了！不知道被封在这里多久了！比她二十多年前活着的时候，还变态！”

“她为什么把我们两个弄进来？怎么老杨和许哥没有进来呢？”我问道。

“我也不知道，绑我们，肯定是她绑的，但是，不一定是她把我们弄进来的！”妮妮姐想了想，“我之前一直以为先天井是一口井，现在想了想，应该是错了，祭祀的时候，族长在山腹里面，因为那时候，先天井在那里，我们刚进入大凉山，要找先天井，第五家允许我们进入先天井了，先天井就在我们这！先天井根本就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的！想它在哪里，它就在哪里，想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我们进来，根本也不是第五四女让我们进来的，她就是捡了一个便宜！是先天井让我们进来的，老杨和许老弟进不来，是因为先天井不让他们进来！用你们文化人的说法就是，我们两个是有缘人，他们两个是无缘人！”

我忽然想到了一句话，“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这是《易经?系辞》里面的一句话，我父亲退休之后，有了研究《易经》的爱好，而我当时年纪小，处于启蒙阶段，就有了一些耳濡目染，有点接触，现在妮妮姐这么一讲，我就觉得有点似是而非，就像这句话。

中国上古的世界观里面，宇宙洪荒，天地玄黄，世界夷始，无边无际的空间里面。

有道而无器，有气而无形。

用现在的白话来解释，就是天地混沌一片，只有一团能量，而没有任何物质，后来，不管是盘古开天辟地，还是重黎绝地天通，世界上才有了实在的物质，有可以脚踏的土地，可以触摸的树木，可以呼吸的空气，可以饮食的水源……

我小时候，觉得易经里面的宇宙观好神奇，好奇妙，好不可思议，好高深莫测，上了初中之后，学了太阳系、银河系、进化论、宇宙起源之后，又觉得好胡扯。

但是，现在碰上了，又觉得古人诚不欺我！

我之前，不只是我，好多人都认为先天井是一个固定的井，就在第五家所在地的山腹中，其实不然，它是源于上古的道和气，它存在，却没有确定的形态，它是一股能量，能以任何物态表现出来，就像是第五家祭祀的时候的井，或者现在囚禁我们的地牢，或者，把我和妮妮姐吞进来的山崩地裂……

它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以任何形态出现！

我们之前想去新疆找先天井的阴井，我们想当然的就认为它在巴尔干村外面，在圆沙古城附近，其实不是，我们就算是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先天井，就算是我们有确定无疑的我哥哥他们失踪的地点，我们去哪里，也什么都找不到，因为先天井阴井当时在那里，现在就不一定在哪里了！

天啊！

天地万物真神奇，这些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固有思维能想到的！

至于妮妮姐所谓的有缘人，可能她觉得是因为她自己是第五家的人，而我，我哥哥曾经失踪在先天井中，所以，我们是有缘人，而老杨和许靖南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就好像物理上，频率相同，就可以引起共振一样。

道理不一样，方法不一样，但殊途同归！

“那第五四女要干什么呢？”我问妮妮姐。

“我吧，估计她就是看我不顺眼，想虐待我。”妮妮姐说道，“至于你吧，你也就一个用处！”

指南针？

我心下明了，不禁有点忧伤，感觉自己不像一个人，倒像是一个物。

第五四女，离去多时，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也不知道她是否躲在我的附近，更不知道她会怎么把我当指南针用。

“萨满其实是一个挺高深的活儿，”妮妮姐说道，“它可不是想象的那种封建迷信，可不是你们北方人认为的跳跳大神，附体，魔障，发疯，跟精神病似的胡言乱语，我们相信天地万物都有神，有灵，就像绑我们的绳子，我们背后的柱子都是有神灵的，它的神灵不同意，就不能用它来绑人，同意了，才能绑人，萨满，就是能跟这些神灵沟通的人，重黎绝地天通之后，神人永隔，不经过萨满，人就不知道神的旨意，神也不知道人的祈求，萨满是神人之间，是桥梁，是纽带！”

这我同意，我非常同意，但是我希望我或者妮妮姐也有萨满的功力，跟绳子的神探讨探讨，让它自己解开，把我们放开，它自己绑这么紧，也挺累的吧？

“我和第五四女的娘，是一个小小的萨满，第五四女是长女，我是二女儿，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我们的娘，她是一个没有什么灵力的小萨满，只能给大萨满打打下手，敲鼓唱歌什么的，但是第五四女生下来就非常有灵力，很多杰出萨满的灵力都是天生就有的，这就是天分，第五四女四五岁的时候，就可以操控水灵了，让杯子里的水到另一个杯子里去，让水顺着斜坡往上流，七八岁的时候，她就可以操控火灵，让火苗往她想让去的地方飘过去，她小时候，控制水灵呛死过我们的一个小弟弟，用火灵，烧过我，这个人天生就是一个变态，一点感情都没有，小弟弟还没有断奶呢，她就让水流进他的嘴巴里面，让他呛死了，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

“你们的母亲也不管她啊？”我问道，这要是我妈的话，还不得一巴掌拍死我？

但首先，我没有弟弟妹妹，其次，我妈对我教育一直都是，不要欺负小朋友，要团结友爱，所以，我就从小到大一直是被欺负的，总需要别人罩着。

多么希望有一个大姐大可以罩着我，有人罩着的感觉很不错。

“不敢管，”妮妮姐说，“第五四女那时候，就已经有大萨满的灵力了，而我们的娘只是一个小萨满，所以，她一点也不敢管，更何况，她那么多个孩子，数都数不过来，死一个两个，她也不在乎！”

妮妮姐肯定是话没有说全，现在想想，她小小年纪就从家里面逃出来，一点也不想回去，也是情有所原。

“野人村也是第五家的一个分支，但是好几代野人村萨满不服管教，妄练邪术，又饲养人魅，又化练魅姬，还让好多不相干的人无辜丧命，弄得外界已经开始注意野人村了，第五家立足根本，就是低调隐蔽，不让外界知道，藏在大山深处，不显山露水，但是野人村已经破坏这个规矩了，早晚要把火惹到第五家来。所以，第五家的老大人们商量，第五四女是长女，一定要成为萨满，而她灵力又那么强，就想着重培养她，让她去接替野人村萨满的位置，归顺野人村，让野人村安稳下来，他们只想到了第五四女的灵力，又没有考虑第五四女的人品，这个恶毒的女人，能把自己的弟弟用水呛死，能用火烧自己的妹妹，幸亏后来她自己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自己跑了，要不然野人村肯定会被她搞得乌烟瘴气，更加糟糕，烂摊子大得第五家都收拾不明白！”

“哎呦呦！”一声银铃般的娇笑远远传来，“我的好妹妹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啊？”

我明显的看到，嘴角挂着血迹的妮妮姐翻了一个白眼。

只见穿着大红衣裳的第五四女，远远的飘来，不知道她从何处来。

虽然她的笑声很好听，看上去也好像很亲切的样子，但是，她那个打扮，她那个脸，她那张血盆大口，就是让人不寒而栗。

女鬼长得再漂亮，只要不是色迷心窍，都会害怕啊！

第五四女一过来，满天的小火苗又呼啦一下逃散开了。

她真的很吓人！小火苗都吓跑了……

第五四女滴溜溜的绕着我们转了好多圈，忽然凑近我，她那张寒气逼人的脸都差点贴到了我的脸上。

猝不及防，我差点被吓过去，我承认，她漂亮，皮肤好，但真是吓人啊！

我觉得我的脸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告诉你哦……”第五四女用一种撒娇的语气对我说，这种语气，差不多的女孩用，我肯定会很受用，但是女鬼用，我只剩下害怕了，我觉得像倩女幽魂这种东西，一点实际基础都没有！

“告诉你哦……我妹妹一直都很嫉妒我！”第五四女娇声说，我能听到不远处，妮妮姐的一声冷哼，“因为我长得漂亮，能力又强，处处比她好嘛，所以她嫉妒我，到处说我坏话，你可不要信啊……”

亲！看你这样，我不敢不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