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但好在集镇里面，还有一台老电话，他们之前已经打了电话，只要下了羊肠小道，碰到能走车的道，就有救护车在那里等着。

我的伤太厉害了，到了腾冲，县医院一看，根本处理不了，打了狂犬疫苗，就给我打发去了保山，去了保山，医院检查，说后背脊柱上有神经被啃了，他们这边只能保守处理，在保山呆了两天，保守恢复了一下，就又把我转院到了昆明。

当时虽然没有人对我说些什么，但我看那些大夫和护士的脸上，还有战友和领导来看我的样子，而且下身一点知觉都没有，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瘫了，妮妮倒是说到做到，换药擦身，端屎端尿的，一点都不避嫌，但总偷偷背着我擦眼泪。

但人家一个小姑娘，照顾我一个非亲非故，还瘫了的人，怎么也不是回事儿，传出去，也不好听，人以后还得嫁人呢！

我就借着身体，心情不好，发脾气赶了妮妮好几次，没事找事，骂爹骂娘，摔盆摔碗，但妮妮就是倔，任劳任怨的伺候我。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了，但是那段时间，她真是苦啊！

我人瘫了，又是光棍一条，没什么牵挂，又拖累着妮妮，就想着寻死，但每次都被妮妮发现，给救了回来。

想死都死不成，这日子更没法过了！

就这么过了半年多，我是性格变得越来越差，越来越怪，谁都不愿意理我，医生护士查房的时候，一句话不多说，连我的战友都被我气得不来了，就妮妮在那里守着。

也怨我，都怨我，人都那样了，还在身边，还总来看你的，都是好人，都是心里头有你的人，我还把他们都赶跑了。

正当我以为我一辈子都这样了，把人都得罪光拖累跨的时候，昆明总院来了一个世界上很有名气的神经外科的医生，听说特别厉害，把好几个瘫子都治好了，妮妮千方百计的打听出来这个人，还弄明白了“神经外科”这么时髦的词，但是她接触不到这个人，她就很着急的把这件事儿告诉了我的战友，我的战友又上报给了领导，大家伙求情，让这个很牛的医生给我做手术，让我站起来。

他们虽然烦我烦得懒得见我，但是关键事情上，特别出力气讲义气，费了好大劲儿，弄到最后，我们那最大的领导出面，真是大领导，上过新闻联播的领导出面，请那个牛逼哄哄的医生给我做手术。

我当时以为自己没救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是觉得他们烦，但是他们一个个都高兴死了，像是我做了手术，就能又跑又跳似的。

他们以为大领导出面，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不会再有什么差错，等着就行了。

但没想到，这个医生脑袋特别轴，不知道受什么人蛊惑，特别反感咱们政哈府和军呵队，还放出话来了，说我要是一个普通病人，他还会本着行医救人的精神给我手术，但因为我是什么专制的什么暴力的什么打手，他要本着自己的政治诉求和人权信仰，他不会救治我这个恶魔的走狗。

我听他们说这个狗屁东西，就想着这个混人脑子里都是什么狗屎，谁爱让他治似的！

我那帮战友就商量，这种人就是欠收拾，打一顿就好了，但话说回来，打一顿，那个傻缺也不一定能做手术，虽然这人欠揍，但他们打人的话，也吃不了兜着走，而且他们平时都是收拾毒贩、武装分子什么的，下手没轻没重，不抗打的人真经不住，他们要是动手了，这人就不一定能用了。

其实那种手术，当时北京的大医院，也有医生能做，只不过我们不知道，以为只能在那个傻缺鬼子那里，一棵树上吊死。

正当我那帮战友一筹莫展的时候，那个傻缺忽然同意给我做手术了。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答应。

反正我当时是破罐子破摔，做就做，不做就不做，一点也不关心，我被打了麻药，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后来有人告诉我，手术持续了十个小时，那个傻缺医生一直都是非常紧张的样子，好像怕什么怕的要死。

做手术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等我做完手术，麻药过了，我发现自己的脚趾头能动了！

当时妮妮和一些人都在，医生连忙给我做了检查，说我手术很成功，通过治疗和锻炼，能恢复一部分机体功能，但是能恢复成什么样，不好说，至少行走和自理能力没问题。

我听了之后，又努力动了动脚趾头，觉得有了希望，又开心又愧疚的，愧疚是因为那段时间，真的伤了好多人。

大家刚要恭喜我，没想到妮妮却给我脸上啪啪两巴掌就跑了。

我可能能站起来了，大家都挺高兴的，不知道她干嘛要打我？而且打完了就跑，是要干嘛？

有人提醒我，是我那段时间，给她太多委屈了！

我刚想表示点什么，做点什么，就听说那个傻缺医生在办公室里面上吐下泻，妮妮在那也被警察带走了。

我急得不行，托人到处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因为那个傻缺死活不肯给我动手术，妮妮就偷偷的给他下了药，威胁那个傻缺，说是毒药，要是他不肯给我动手术的话，就等着毒发身亡，那个傻缺再怎么傻缺，也是行医的，要是妮妮假模假式的，也唬不住他，妮妮好像还真下的是蛊毒，说哪里痛，哪里就痛，什么痛，几分痛，都说的一模一样，那个傻缺吓怕了，怕死怕得屁滚尿流，妮妮跟傻缺说，她跟傻缺无冤无仇，只要傻缺肯给我做手术，她也就会放傻缺一条生路，只要手术成功，她就为傻缺解毒，要是手术不成功，那傻缺就等着毒发身亡，满身被虫子钻洞，给我陪葬。

傻缺吓得连连答应，这就是他给我做手术，手术室里面又那么害怕的原因。

妮妮说到做到，看我脚趾头能动了，医生也说，我至少能恢复到可以自理，就去给傻缺解毒去了，但是受了我半年的气，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走之前，就打了我两巴掌，要不是看在我才做完手术，怕再出点什么毛病，她可不会两巴掌就便宜我！

妮妮给傻缺解毒完事儿，那个傻缺早就找了警察，警察把妮妮给抓了起来，怎么说，下毒这种事，总是妮妮有错，但是要命的是，那个傻缺竟然要告妮妮谋杀！

谋杀，虽然未遂，但这个罪名可大得不得了，加上傻缺又是鬼子，妮妮还不得把牢底坐穿？

然而后来为了立案，既然是下毒，怎么也得有一个毒物吧？检测来检测去，也没检测出傻缺被下过毒，傻缺自己还颠颠的跑到哪里自己做检测，也没检测出他自己中过毒。

中国毒药之术，博大精深，这上面，傻缺就自认倒霉吧！

虽然被排除了谋杀未遂，但妮妮威胁罪是妥妥的了，所以她在看守所里面呆了三个月。

我有康复的希望，性格也就变得好了，大家也都原谅我之前那么恶劣了，都回来搭理我了，我就让人帮忙，推着轮椅带我去看守所看妮妮，怎么说，人家一个良民，也是为了我的事情才进去的，但没想到，我去了不下十次，三个月，我去了不下十次，几乎每个星期至少去一次，妮妮就是不见我！

我就一边做复健一边去看妮妮，等三个月后，妮妮能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自己去找她了。

她总不能为了不见我，躲在看守所里面不出来吧？

就算她想，人家也不答应啊！

等到快要天黑的时候，我才看见妮妮从看守所里面出来，拎着一个塑料袋。

妮妮照顾了我半年，看守所里呆了三个月，好好的姑娘，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看着真的可人疼。

那么长时间，她被我拖着，也没有工作，没有钱，身上穿的也很破旧了，鞋跟都磨坏了。

我就连忙拄着拐杖奔着她去，想要带她去吃点东西，买两身衣服。

但是妮妮看见我，就想打我，没打着我，就要甩掉我。

我虽然拄着拐杖，但也能跟住她。

妮妮就怒了，骂我，“我说你有病啊！我说你躺床上的时候，我伺候你！一直把你伺候好！对！我是有三个月没有伺候你！那我不是被关起来了吗？你现在不是好了吗？你还缠着我干嘛？我们俩现在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滚滚滚！别烦我！你这个扫把星，跟着你倒血霉了！”

我当时真是混蛋啊！女人是用来疼的，哪里是用来欺负的？我真是伤透妮妮了，她是好女人，特别仁义，才一直照顾我，忍着没离开我，现在我好了，她真是看着我特别来气，一眼都不愿意多看。

我那么混蛋，妮妮照顾我那么久，都没有抱怨过我一句，这时候我要是被骂一句就转身走了的话，岂不是更混蛋？

我就跟着妮妮，好声好气的跟她说，“饿了吧？咱们去找点吃的，好吃的，吃完之后，再买点衣服，小姑娘，穿点鲜艳的好……”

妮妮骂着我，“我有手有脚，找工作挣钱，用你个秃子给我买？离我远点，别烦我！”

我就一路跟着妮妮，路上还给她买了水买了零食，我看有跟她差不多的小姑娘吃，就买给她了，弄得路上的人，还以为我是她爸，她要离家出走，几个老太太还跟着我们，劝了她几句。

我买的东西，妮妮一样没要，后来根本就懒得理我，根本当没我这个人，自己走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