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嫂子是好人。”正在我纠结要不要接老杨话头的时候,许靖南在后面悠悠的说。
我正看着窗外的景色神游,冷不丁被许靖南的声音吓了一跳,难不成,这帮人都不需要睡眠这项活动修生养息、排毒美容吗?
我只能听见许靖南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的人,但是我能偷偷的看到杨春花腾出一只握方向盘的手,搔头,好像有点为难的样子,“我相信我老婆,她肯定没坏心!至于小瘸子,我可不是说她有什么坏心,但是,以以往的战斗经验来说,我们可从来不知道她能干什么事儿,许先生,这你应该知道吧?”
难道,这两个哥俩好在推心置腹,探讨人生和幸福家庭?他们两个到不避讳我。
只不过,我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老杨称呼许靖南为“许先生”,这种称呼,挺疏远生分的,而且过于文绉绉的,也不符合老杨他自己的草莽气息,我还不知道,为什么老杨要称呼丁医生为小瘸子,我没有看出来丁医生哪里瘸了。
窗外的雪景连绵不绝,极为相似,时间长了,我都无法区别,我们是在前行,还是在绕圈,因为我们走的这一路都是人烟稀少,难免感到非常空旷。
我们现在要去新疆的于田县大河沿乡,不到四千公里,如果以最大速度轮番开的话,满打满算,两天能到,但我们不可能一路上不吃不喝不睡觉,怎么也得四天左右。
许靖南沉默了一会儿,在后面说道,“老杨,你跟嫂子在一起的经过,特别有传奇色彩,以前抓人守夜的时候,一守夜好几天不能眨眼,都是靠你讲这事儿,来提神熬时间的,要不,你给小武讲讲,消磨时间怎么样?”
“抓人守夜?”我问道,“老杨,许哥,你们以前是警察?”
“最早是缉毒武警。”老杨说,好像有点想说的样子。
“我什么都不是,”许靖南说,“老杨退伍之前,可是一个功勋卓著的武警,平远街扫毒,昆明打黑,身经百战,出生入死……”
实话实说,许靖南看着倒有点道貌岸然,老杨可实在是看不出来,一身的匪气和痞气,果然人不可貌相,许靖南把老杨讲得这么荡气回肠,把我的好奇心都勾了出来。
“你少夸我了!”老杨摆摆手,“我就是一个小喽啰,退伍的时候才是一个三级士官。”
“老杨,你就讲讲你和嫂子的事情呗,我还真挺好奇的呢!”我趁机问,我大概有点明白许靖南的意思,他可能想缓解一下气氛,所以就起了一个由头,唠唠老杨最喜欢的嗑。
“老杨,讲讲吧,我再重温一遍。”许靖南也怂恿他。
“你不睡觉啊?”老杨问,许靖南让妮妮姐替开车,还真不一定是过于疲劳不能驾车。
“不用管我,老杨你讲你的,就当睡前故事呗!”许靖南说。
“老子用不用再给你唱个摇篮曲儿?”老杨笑骂道,讲了起来。
什么叫做缘分?缘分就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其实老杨和妮妮姐互相看不顺眼的时候,老杨的卧底工作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妮妮姐是成天想着这个讨厌的人什么时候能不成群结队的来饭店吃饭,老杨想的,以后就不能到这个饭店吃饭了,还挺怀念菜品的。
老杨卧底的那个黑社会集团被端掉后(与主题无关,不赘述了),老杨也就销声匿迹了,大家,包括妮妮姐都以为他去蹲大狱了。
妮妮姐就相当哈皮的跟老板请了假,回老家走亲戚去了,妮妮姐当时是多不待见老杨啊,老杨蹲大狱,她自己就放大假庆祝?
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老杨和妮妮姐还真是十足的缘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俩人又碰上了。
老杨当时在做收尾工作,他卧底的黑社会集团里面有一个主要头目在围剿的时候逃跑了,还跑进了高黎贡山,他得到了密报,说这个头目有一个亲戚在高黎贡山里的一个小村庄里面,头目就躲在他亲戚家里面,老杨就深入大山去追捕,好巧不巧,妮妮姐竟然也去那里面走亲戚。
(有一点,我表示有些疑惑,妮妮姐不是大凉山里面的吗?怎么会去高黎贡山走亲戚?鄙人不才,地理还是可以,高黎贡山和大凉山离得挺远。)
很巧合的,老杨正准备在那个小村庄里面抓人的时候,妮妮姐正在她亲戚家里面作客。
那个村庄在大山和密林深处,几乎与世隔绝,老杨也是十分辗转的才得到不确定的情报,黑社会头目躲在那里面。
村庄公路不通,村庄里面的孩子没上过学,大人绝大部分没有见过汽车灯泡等物,他们几乎就是隐居在现代社会的原始人类。
我能想象到孩子没上过学,不认得字,但我无法想象,现在的社会,中国大地上海有没见过灯泡的人!
其实,隔着十多里山路,离山外更近一些的地方,也有一些散落的居民聚居地,那里的人,还是会接受一些新的事物,例如用一些草药去跟人换盐和糖,但那个村庄的人,好像把拒绝新事物和新科技当做一种固有的传统一样。
而且,当地风传,那个村庄的附近,有妖魔鬼怪、凶禽猛兽,会吃掉所有靠近那个村庄的人,当地人管那个村庄叫做野人村,谁也不敢靠近。
老杨不信邪,他有着崇高的革命热情与职业操守,能抓到人就行,管那么多屁事儿干嘛!
但是他要注意的是团结当地百姓的关系,不能和老百姓对抗起来,而且像这种原始偏僻的地方,宗族思想与势力非常严重,所以,老杨带着其他的三个人,制定了一套合理的抓捕方案。
哦,也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偷摸进村,打一个措手不及,抓了人就跑!
这种方法在实战上,倒也是行之有效,一般解救被拐卖的妇女儿童经常这么做,要是不突袭抢了人就跑的话,事先走漏风声,要被解救的人就不知道会被藏在哪个山洞洞里面去了;跑得慢一些,就会被一些无知村民拿着锄头镐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攻,公安干警因此殉职的也不鲜见。
宗族观念害人不浅,老杨还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
老杨的想法还是挺好的,理论上也是可行的,没有什么弊端,但有一个问题却让他们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因为野人村附近真有妖魔鬼怪、凶禽猛兽啊!
“老子枪林弹雨里闯过,多少次死里逃生,在平远街的时候,那地雷引线就卡在老子的脚趾头缝里!炸飞老子四根脚趾头!机关枪子弹削掉了老子半张头皮!老子眼睛都没眨过一下!”老杨口沫横飞的讲着,我看不到他的脚趾头,但是下意识的看他头顶,哦,他有秃顶的趋势了。
老杨知道我在看,还扒拉扒拉头发,露出头顶上一圈疤痕,跟一圈线虫似的,平时被头发遮住,倒不是很明显,估计当时,老杨不只是被削掉半张头皮,也削掉不少骨头屑,他的头顶应该是植皮,理论上是不会长头发的,估计头发也是植的,果不其然,老杨继续说,“老子除了补了头皮,还种了头发呢!我老婆本来就比我年轻个十来岁,我头上没毛,不是更显老嘛,所以后来就种了头发……”
岂不是说,老杨和妮妮姐认识的时候,老杨头顶一根头发都没有,只有下面一圈,就跟沙和尚似的?
妮妮姐择偶外貌要求还真不高……
“你老哥我是什么恶人没见过?什么恶事没经历过?但是那天晚上的事儿,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现在想想还后怕呢,老子野人山里,骨头堆上睡觉都没打怵过……”老杨继续讲,“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除了我之外,还有我一个战友,是重庆人,长得精瘦,好抽烟,我们就叫他老烟枪,还有两个人是腾冲市里的警察,三十出头,被派来协助我们抓捕,一个姓王,一个姓李,小王是退伍之后转业留在腾冲的,老家好像是湖南的,小李是本地人,在这次抓捕行动中,我是没有退伍打算的,老烟枪年纪不小了,家里面给他介绍了一个姑娘,双方都挺满意的,老烟枪打算这次行动之后,就退伍,回家结婚,老婆孩子热炕头,小王老婆刚生了孩子,才满月,本来家里面离不开人,但是他们市局也没什么人手,把他强抓来了,小李结婚早,那时候已经离婚有几年了,他是本地人,本来是死活不想来的,但是他跟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搞不清楚,还让人家男人给光不醋溜的抓在了床上,他们领导就跟小李说,他不来也行,不来就因为作风问题卷铺盖滚蛋,来的话,就记过一次,既往不咎,小李就硬着头皮来了,我当时一直想不明白的是,就抓个人,实在抓不到就顶多被村民赶跑呗,为什么这里面抵触情绪最大的反而是当地人小李,简直可以用怕的要死来说。
我当时是挺瞧不起小李的,觉得他除了搞破鞋屁事儿不顶,怕成那个熊样,进山的路上,他还逃跑过一次,老子也山里面长大的,毫不费力的就把他给逮回来了!小李被我逮回来,还带着哭腔跟我说,让我们赶紧回去,在外面溜达几天,回去就说,线报有错,人不在,扑空了。
老子国家天职人员,怎么能干这么不地道的事情?就压着他往前走。
小李就央求我,说山里面有山鬼……
他糊弄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