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以我的经验来说，表面上最招人喜欢的，越要提防，越不招人喜欢的，反而越不会背后使绊子。

举个例子来说，我觉得丁医生就是一个很不招人喜欢的人，不懂人情世故，也不太在意他人的感受。

而由最开始的唐先生，唐家林，到现在的许靖南，好像都是面面俱到的人，但是这两个人，铁定要比丁医生复杂很多。

就像我本不应该知道的一件事儿，在丁医生和许靖南回来的路上，许靖南好像不经意的提了一个问题。

“阿吉妹确有其人其事，但是，她为什么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嫂子？嫂子当时怎么还会在新疆？”

丁医生看着前面黑漆漆的路，没有说话了，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看什么。

许靖南安心开车，也不再说什么。

过了好久，丁医生又抬起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开口问道，“你让我问吗？”

许靖南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的笑容倒是挺温暖人心的。

哦，以这位丁医生的情商，也就是被人当枪使的角色。

他们两个回来的时候，许靖南疲惫不堪的样子，是否除了开夜车之外，还有其他原因呢？

话说回来，老杨可能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但妮妮姐应该不是一个有花花肠子的人，既然有人问了，她也是坦坦荡荡，没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

虽然有点跑题，但是我还是很想了解，老杨和妮妮姐怎么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相知，由互相看不顺眼变成老夫老妻的。

丁医生真是一个讨人厌的人啊，别人不想说的，她非要问，别人想知道的，她偏偏不让说。

我能明显的看到妮妮姐好像翻了一个白眼，老杨还在呼噜呼噜吃粥，他一碗粥怎么可能吃这么久？

完全是为了难得糊涂，不参合这件事儿。

妮妮姐完全略过了她和老杨怎么搅合到一起的事儿，大咧咧继续说，“那年，老杨也不在我身边，我年轻又轻，好手好脚的，不能不干活吧？就还在原来的饭店当服务员，偶尔也给厨房打打下手，有一天，好死不死的，有一群流氓借着喝酒耍酒疯，对我们饭店的一个小妹动手动脚，那小妹刚来打工，面子嫩，躲在厨房里面呜呜哭，黄花大闺女衬衫都被扯开了，我气不过，刚好切菜呢，就拎着菜刀去那个包厢了，那帮衰仔看我一个人，年纪小、个子矮，又是一个女的，都不当回事儿，看我漂亮，还想对我动手动脚，也不看我第五妮妮是什么人？三言两语吵不过我，就直接要动手了，还想拿着酒瓶子砸我！我气头上，手里面又是菜刀，就卸了一个衰仔的胳膊，可能还踹折了什么的腿，对方一看有人残了，就赶紧报警了，我就拎着菜刀跑回了厨房，厨房大师傅和小弟小妹说不管是为啥子，谁先动手，有理没理，我怎么也卸了人家胳膊，肯定逃不过坐牢，他们就赶紧给我凑了点钱，让我跑路……”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看来妮妮姐还是挺有草莽英雄的秉性，大家凑钱给她跑路，看来妮妮姐平时人缘很好，挺能服众的。

我长这么大，这种事可想都没有想过，别说动菜刀，我连跟小朋友都没有打过架，在家属院里面，所有小朋友都比我小一个辈分，我小时候，父母都退休了，尤其是我母亲，天天是眼不离人的看着，最喜欢对小朋友说的一句话就是，“不要欺负小叔叔噢……”

我去，说多了都是泪！弄得自己跟一个奶嘴妈宝似的！

我也没有这个机会，当然也没有这个胆量做这种快意恩仇，不计后果的事情。

妮妮姐讲到这里，一切也就明了了，妮妮姐由于冲动，在昆明犯了案子，一时没想明白，就做了逃犯，逃到了新疆，但是在新疆的时候，还是被抓获了。

所以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肇事之后，不要逃逸。

但是显然丁医生还没有善罢甘休，睁着一双跟蒸馏水似的的空洞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往新疆逃，为什么不去凉山？”

新疆地广人稀，逃犯是挺多的，但是凉山州崇山峻岭，又是妮妮姐的老家，她为什么不往凉山州逃呢？

话说，美国打了伊拉克之后，萨达姆躲在沙漠里面，几天就被美军找到了，本拉登躲在大山里面，十好几年才被找到，好像山里面比沙漠里面更好藏一些。

我发现我脑子不够用，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妮妮姐一讲，我就觉得合情合理，但是丁医生一问，我又觉得破绽百出。

“我肚子里揣着崽子呢！”妮妮姐怒道，“那只公的又不在凉山里面！”

丁医生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意思？”

妮妮姐这句话好像我都听明白了。

“老婆辛苦了！”老杨总算不吃粥装糊涂了，对妮妮姐说。

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好尴尬，许靖南轻声细语的对丁医生解释，“嫂子怀孕了，她去新疆找老杨去了。”

“杨春花当时在新疆？”丁医生问。

许靖南点点头。

我发现丁医生对人的称谓，很难建立亲密关系，直呼大名的话，很难表现亲疏远近。

妮妮姐敲了老杨脑壳一下，“吃吃吃！一身肥膘，还没有吃够吗？上路了！”

老杨嘿嘿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自己老婆心情不好。

妮妮姐又转回身，气哼哼的对丁医生说，“从现在开始，吃的饭，只要是我做的，都没有你的份！”

“好吧。”丁医生又睁着她那双蒸馏水似的眼睛空洞洞的说。

大家把东西都放上车，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照射在洁白的雪地上，有些刺目，我们住的蒙古包后面皑皑白雪下有很多坟包一样的起伏，我现在知道了，那些只不过是被厚雪覆盖的蒙古包而已，这种人工旅游的景点，冬天的时候，几乎是废弃的，只有春夏，人满为患。

昨晚乘坐的出租车已经不见了，估计除了我眼前看到这几个人，背后还有一些其他人做着不为人知的工作。

一共两辆车，一辆是后面有封闭车厢的大货车，还有一辆是厢式小型房车。

妮妮姐和老杨正在弄他们两个的大货车，这边，我很不凑巧的听到了丁医生问许靖南，“第五妮妮怎么知道杨春花在新疆？”

许靖南神色不动，“先不要问了。”

不是吧，最开始我以为我和丁医生是一伙的，许靖南、老杨、妮妮姐是一伙的，然后昨天晚上吃饭吃得宾主尽欢，妮妮姐还给我们讲了阿吉妹的故事，我就以为我们大家是一伙的了，现在我怎么又感觉到了好像老杨和妮妮姐是一伙的，丁医生和许靖南是一伙的了呢？

我已经混乱了，这要是要站队的话，我应该站在谁哪边？

我现在无依无靠无亲无故，连一个手机都没有，我可不能得罪他们啊，估计，这里面的人，只有妮妮姐会做饭吧？我最不能得罪的应该是妮妮姐，她是衣食父母。

果然想什么来什么。

大家都收拾停当，准备上路了，我跟哪辆车呢？

第一次站队！

第一次站队就站错的话，可不是好兆头！

问题是我跟谁啊？

许靖南咳嗽了两声，笑道，“我昨晚一晚上没有睡，今天也不太好开长途，要不然嫂子替我开车，行不行？”

妮妮姐虽然还在气头上，但是也没有难为谁，“钥匙给我。”

丁医生睁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忧忧，”许靖南拍着丁医生的肩膀，我觉得这个称呼挺肉麻的，“你跟嫂子的车，这是房车，你昨天晚上也没睡，要是累的话，就在车里面睡一睡。”

几乎同时的。

丁医生回答，“我不用睡。”

妮妮姐吼道，“我才不给她当司机呢！”

许靖南笑了笑，到不勉强，“没关系，嫂子，要不这样，你开你们家的车，我和小武跟你的车，老杨帮忙开我车。”

妮妮姐脑子肯定也是不太够用的，过了几分钟，回过味儿来，就是要么是她开车带丁医生，要么是她老公开车带丁医生，“不行！”

妮妮姐想了想，咬咬牙，“你们两个去货车，我开这辆车！”

她指的是我和许靖南。

果然小处见特色，许靖南是把妮妮姐给绕进去了，两选一的话，再不愿意，她也肯定选自己开车带丁医生。

其实完全还有第三个选项，就是她开车带我，老杨开车带丁医生和许靖南。

但是许靖南完全把这个选项给屏蔽掉了，略嫌奸诈啊！

丁医生这样的人，反正也是啥也不管，一夜不睡，上了车，也不知道干什么，妮妮姐也不情不愿的开着车，在前面开路，因为如果房车开在卡车后面的话，视野会被卡车挡住，不太安全。

老杨的卡车车厢里不知道是什么。

上车的时候，老杨问许靖南，“你要不要去后面睡？”

“这么对付一下就行！”许靖南说，他是躺在了驾驶室的车座后面，空间狭小，勉勉强强蜷着腿能躺下。

这条路上，几乎没有什么建筑物，即使是建筑物，也是低矮的房子，对视野没有任何遮挡，茫茫雪原，一望无际。

汽车行驶在这种路上，比在城市里面，走走停停，心旷神怡的多！

许靖南躺在后面，一点声音都没有，老杨昨天晚上冒充出租车司机很能侃，但是现在也一句话不说，弄得我都挺尴尬的。

“我老婆是一个好女人，对我也没得说！”老杨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这句话应该不是对我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