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几乎一夜没睡，心里面盘算着，梳理着。

唐家林他们投入这么大的人力物力，寻找的是什么东西？

唐家林的意思是，在新疆那边，还有人接我们，所以，飞机上，只有我和丁医生，他只是送我们到机场，没有和我们一起走。

“你昨晚没有睡觉？”丁医生问我。

显而易见的事情，我点点头，我有点怕这位丁医生，就像差生怕老师一样。

“唐家林的话，不可尽信。”丁医生对我说。

“我们能不能找到我哥哥？”我问丁医生。

“找你哥哥不是关键。”丁医生说。

她也太直白了吧？

我当然知道，但对于来说，找我哥哥才是关键！

大部分人很难理解我这样的人，父母好大年纪才有了你，年老体衰，你多希望，还能有一个血亲在世上！

“但是，我希望能找到他。”我对丁医生说。

丁医生很吊的没有理我，而是一直在玩她的ipad，直到空姐在广播里面反复播放请乘客们关闭手中的移动电话和电子设备之后，她才恋恋不舍的把ipad收起来。

飞机爬升的过程中，因为压强变化，所以，我的耳朵很不舒服，都有点耳鸣了。

“你知道唐家林为什么选你吗？”丁医生问我。

“因为我哥哥？”我回答他，我不知道丁医生有没有不舒服，但听她的话语，倒是挺正常的。

“当年考古队失踪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有家庭和亲友，为什么不选别人，只选你这么一个愣头青呢？”丁医生问我。

我这么一想，到真是的，我对于唐先生来说，应该算是一无是处，他为什么选我？

丁医生偏过头，看着我，“因为你和你哥哥有一种隐秘的联系。”

“血缘？”我试探着问丁医生，血缘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兄弟姐妹之间总会有一些无法解释的心灵感应吧？我和我哥哥虽然不是双胞胎，但我一直觉得，我和他之间冥冥中有些联系，就像我一直认为他没有，他还活着……”

“染色体，”丁医生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看来，她真的没有我这么感性，“你和你哥哥有相同的Y染色体。”

这我知道，高中生物就学过了，Y染色体是家族男性成员间的单一遗传啊！

我和我哥哥当然有相同的Y染色体。

我一直认为这位丁医生有些莫名其妙，果然，她的确是，飞机爬升的半个小时里面，她为什么跟我讲一些完全确定的事情啊？

“理论上说，你和你的父亲、叔伯、祖父等父系男性家族成员之间有相同的Y染色体，这你上学的时候，你也都学过了，但是你的父亲和他的兄弟之间，有很大的不同，甚至是同卵双胞胎之间，在性格和外貌上，也有细微的差别，性状并不取决于染色体，而取决于染色体上基因的表达，就像人的染色体跟草履虫的染色体相似性很高，但人是人，草履虫是草履虫……”

我耳朵轰鸣，脑袋也轰鸣，我已经快要被丁医生给绕晕了。

“我说你和你哥哥有相同的Y染色体，指的是，你们两个Y染色体的基因表达都是一样的。”丁医生云淡风轻的说。

我的脑袋彻底炸了，“怎么可能！”

飞机总算不再爬升了，压力稳定了，我耳朵里面的轰鸣声也没有了，但我怀疑我刚才一直在幻听，“丁医生，你刚才跟我说话了吗？我好像幻听了。”

“你没有幻听。”丁医生一盆冷水浇头。

“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科学技术有那么发达吗？”我还有些不置可否，但是丁医生早先见到我的时候，跟我说，我是试管婴儿的时候，她应该已经埋下这个伏笔了。

“科学发展很快，你不了解不知道的技术，不代表没有这项技术，你知道指南针的原理吧？”丁医生反问我。

我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不远处空姐正袅袅婷婷的走来，分发着饮料，长得漂亮身材好，就是脸涂太白，嘴涂太红了，“指南针的原理就是，磁铁有指极的特性，它会固定指向地球的南北两大磁场。”

丁医生点点头，“对，你就是指南针。”

我是指南针，我只是一个工具？

“我不确定我是一个指南针啊，丁医生。”我有些抓狂，现在都不在我的意料之外，“一直都是你们带着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可没有自己想走过去哪里啊！”

“没关系，”丁医生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指南针除了能指出南北极之外，还有一个特性就是，它在南北极上是失灵的，它会垂直指向地面，哦，我一直都说错了，有一个小的谬误……”

我有点大喜过望，我以为她要推翻自己的一番论断，因为她讲的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想多了，丁医生只是淡淡的继续说道，“我不应该说南北极，应该说南北磁极，地球的地理南北极和地磁南北极并不重合……”

那就还是那样呗！

难道他们认为，有着特殊构造的我，在经过我哥哥藏身地的时候，会有冲动往地下钻进去？就像指南针一样？

我怎么觉得这个，更不可思议呢？

我们乘坐的是南航的飞机，经停内蒙古包头，飞机上的饭还是挺好吃的，只不过要在地窝堡机场呆上几个小时，挺无聊的，尤其是地窝堡机场的国际航线连接的都是这个斯坦、那个斯坦的中亚和西亚国家，就算是外国人也是乌压压的一片，没什么看头。

但是看来看去，发现蒙古人真的长得很壮实，并且脸比较扁平，看着挺憨厚富态，我现在兜里一分钱都没有，我正纠结着要不要管丁医生借一些钱，在机场里面买一些奶酪牛肉干之类的呢。

因为我们是经停，不是转机，所以不用取行李，但我不知道丁医生为什么带着我往取行李的地方走，难道她担心行李在经停站就被取走了？

也不是不可能，但问题是，我们两个根本没有托运的行李，她根本就拎着一个手提包，我还拿着一个登机箱，怎么男的比女的拿的都多呢？

“我们走吧。”丁医生在前面带路。

“去哪里啊？”我问她，“这里是包头，我们不是要去乌鲁木齐吗？”

“谁说要去乌鲁木齐？”丁医生反问我。

“唐先生说的啊，他说到了乌鲁木齐有人接我们，我们这才到了包头啊！”我急道。

“我跟唐家林又不是一伙的，他让我到乌鲁木齐，我就去乌鲁木齐吗？”丁医生不以为意，“跟我走，快点，不要东张西望。”

“不太好吧！丁医生，唐先生说了要去乌鲁木齐的啊。”我不动弹，但也不敢拉扯丁医生。

丁医生顿了顿，回头看我一眼，“你的那条Y染色体，是唐家林指使人换的，你是要和我走，还是要回唐家林那里去？唐家林不管是93年的时候对你父亲说的，还是昨天对你说的，关于你哥哥的一切，他都是在骗你的，你信不信？”

这么多年来，我父亲一直都没有打听到，新疆那边新建立了什么特别的采矿点，况且，在中国领土上，发现了什么需要藏着掖着啊的？

然而，有一句话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但我们又不是匹夫，中国早已经不是东亚病夫了！

我心里面艰难的权衡着，我想到了最早在军区总医院地下，唐家林带着我走的那条神秘莫测的地下网络，上去后，一个自闭症的孩子说晚上会有人的脑袋出现，这位看上去很不好接触的丁医生，偷偷给了那个孩子一颗糖。

“你不走，我走了。”丁医生果然说到做到，不理我，径直往前走。

我身份证都在她身上呢！下意识的，我主动追上丁医生。

我发现，我现在做什么都是下意识的，茫然的，一点头绪，一点选择都没有。

在我第一感觉里面，一个稀奇古怪的人，要比一个八面玲珑的人靠得住。

“不要紧张，正常一些，我们只是离开机场，你不要表现得像要炸飞机一样。”丁医生气定神闲的说，拎着手提包，脚步不疾不徐。

“我连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不紧张呢！”我问她。

丁医生难道像她自己表现得那么胸有成竹吗？

“你想接下来干什么？”丁医生问我。

“要不然去买点内蒙古特产，牛肉干马奶酒酸奶酪？你借我点钱，对了，唐先生没有告诉我，委培的学生有没有学生津贴……”

“那我们就去买点内蒙古特产吧，”丁医生说，“我不太清楚学生津贴的事情。”

不是吧？大姐，我说去买内蒙古特产，你就让我去买？

“那丁医生，你清不清楚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呢？”我们已经走出机场了。

内蒙古的天真蓝！

丁医生抬头看了看天空，“先打车去市中心吧！”

我开始怀疑了，跟着她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