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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婆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手中捧着一只紫香花,面容沉静,架在两只焦黑的树杈之间。
有人可能会问了,荣婆在高处,大家怎么能确定,那人就是荣婆呢?
因为荣婆是脸朝下的!
对!
荣婆不是躺在树杈之上,而是趴在树杈之上!
令人称奇的是,她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头发盘起,脸也洗的干干净净,甚至脸上擦了粉涂了胭脂。
她是怎么上去的?
而且,她是怎么做到,头没有垂下,而是平行着地面?
在大家伙一直在地上火急火燎的找她的时候,她就在高处,默默的注视着着一切。
当探照灯照向她的时候,她的手似乎松开了,她手中的紫香花,飘落下来……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荣婆死了。
她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葬身于树上。
那个白天,她汲取了大山里的冰水,把自己浑身上下,擦洗一边,换上了嫁衣,用一种无法想象的方式,在那颗千年古树的怀中,默默离世。
看到那一幕,再理性的人,也不禁从心底产生一种神往的敬畏与恐惧。
风葬!
那一晚,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默默离去。
第二天,一个远方的萨满穿着五彩斑斓的盛服而来,腰间挂满叮咚作响的铜铃,他的脸上涂满黑灰,他把自己伪装成青面獠牙的上古之神。
他在天地之间,浇了三碗烈酒,口中,用失传已久的语言唱着不知名的灵歌,他手舞足蹈,慨叹天地,在夕阳的余晖中,疯狂的舞蹈、吟唱,介于神人之间,力达天听。
一夜的送丧之歌,送葬之舞……
那一夜,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那一年,冬去春来,严寒酷署。
时间悄然静默的流逝。
荣婆就一直在那棵云杉的怀抱中,人们恪守着风葬的严格传统,没有人把她取下来,即使暴雨冲刷,白雪掩盖。
十多天后,我父亲他们工程结束了,带着无以复加的震惊,和对科学的怀疑,他们回到了沈阳。
回到沈阳之后,一个巨大的噩耗,正等着我父亲。
搞勘探的都知道,勘探是一项很艰苦的工作,全国各地,荒山野岭的跑,条件艰苦,生活不易,我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是全国各地山沟沟里钻,年纪大了,才在省内做的。
而且勘探这个事情的话,一家几代人,都从事一个职业的也比较多。
有关艰苦行业,不为人知的事情也很多,以后有时间细说,这里就不赘述了。
我爷爷就是新中国建国最早的一批勘探人,大庆、克拉玛依、攀枝花等等都去过,我父亲还有几个叔叔都子承父业,干了勘探这一行,我哥哥大学读的也是石油专业,但是研究生的时候,他的导师打着石油勘探的幌子,到底带着他干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哦,我现在的研究方向,跟这个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看样子我们家这一代,还是跟勘探扯不开关系。
经历了荣婆诡异的丧葬,一直是坚定的无神论的我父亲,心中关于她的话,也开始打鼓了。
尤其是她那句,我父亲命里无子。
我父亲不能不担心,回到沈阳之后,就立刻给我哥哥打电话。
但是之前已经说了,我哥哥跟着他的导师去新疆找油井去了,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联系上。
联系不上,我父亲就着急啊,但又怕我母亲担心,也不敢告诉他,而且,我母亲是中学政治老师,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她能信吗?
她不批评死我父亲才怪呢!
当时手机还不普及,只有座机,我父亲打去北京,找我哥哥当然到不到,就是说跟着导师去新疆了。
但是究竟去新疆哪里了,北京那边的人有说不清楚,我父亲辗转打听,费了好大劲儿,才打听出来,好像我哥哥的导师带着他们去了新疆于田县。
我父亲三十多岁的时候,在新疆勘探,呆过两三年,所以在那边还有一些朋友,但新疆多大啊?南疆到北疆,开汽车都要两三天。
事关儿子,我父亲没办法,找了朋友,这个朋友,还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在伊犁的,帕米尔高原那边,离于田县还真不近啊!一千五百多公里,北京到上海还一千二百公里呢!
九十年代初,那边情况也不太好,但是我父亲这个朋友非常讲究,我父亲求他的当天,就跟着运货车去了于田县,在我父亲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两天之后,那位朋友在于田县,给我父亲打电话。
于田县,压根就没有什么油井要勘探!
我父亲的朋友不懈追问,于田县政府的人,告诉他,好像是有一个中科院的院士带着几个学生说是要去干什么什么,还带着介绍信,但去的是他们县城下属的大河沿乡。
电话里,我父亲的朋友告诉他,不要着急,他先去大河沿乡看看,人是不是在那里。
什么是好朋友?这样的就是。
好朋友不是平时跟你多么热络,吃饭的时候,气氛多么好,更不是那种嘴上说说,一天招呼你七八次的!
好朋友是这种,平时好像没什么联络,但关键时刻能靠得上的!把你事情尽心尽力办的!
我父亲这个朋友,我一直没见过,但听我母亲说,是过命的交情,当年爆炸物引线哑火,他要去看,是我父亲一把把他推开的。
放下电话,知道人在哪里,我父亲也坐不住了,立刻跟领导请了假,当天就往乌鲁木齐赶,我母亲看他这么个架势,也吓了不轻,提心吊胆的在家里面等着。
等我父亲千里迢迢的赶到大河沿乡的时候,他的那位朋友也差不多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虽然没有避免最后的结局,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全家都挺感谢这位朋友的,要不是因为他,单凭我父亲一个外乡人,根本就打听不出来事情的真相,我哥哥的下落。
我父亲到大河沿乡的时候,是这位朋友去接的他,这位朋友姓李,虽然他的小孙子跟我一样大,但他跟我父亲同辈,所以,我就称呼他为李叔了。
李叔是四川人,年轻的时候当兵去的新疆,后来就娶妻生子,在那里扎根了,他的子女儿孙也大部分都在新疆,是典型的老一辈生产建设兵团人。
献了青春献终生,献了终生献子孙。
李叔人很干脆,接了我父亲,一点缓冲都没有,面色严峻的直接一句话告诉他,“都打听了,大侄子失踪了!”
要不是李叔托着我父亲,我父亲当时就瘫倒地上了。
我父亲当时年已半百,儿子就是他的命啊!
李叔先把结果告诉了我父亲,然后又给他讲了细节。
他到了大河沿乡,找了一个县里的关系,就去打听我哥哥的事情,幸亏是他托了关系,要不然的话,根本打听不出来。
乡政府的人告诉他,是有一个北京来的,姓那的院士,带着一些学生,拿着介绍信,说是考古,让乡政府配合。
“那”是一个不太常见的姓氏,我哥哥的导师正好姓那,听到这里,我父亲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乡政府看是一个院士,又有北京的介绍信,不敢怠慢,连忙按吩咐行事。
那院士要求乡政府提供一些出行装备和向导,乡政府就按那院士的吩咐,准备了水袋、干粮,五匹骆驼,两个维族向导。
准备工作做好了之后,那院士就带着向导和学生们,进入了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
乡政府关于这支考古队伍最后的消息,就是他们经过一个叫做巴干尔的小村庄,村民们告诉考古队伍,会有大沙暴,让他们不要前行了。
但是那院士执意深入,不听劝阻。
那天晚上,一场罕见的大沙暴袭来,几乎淹没了巴干尔村,于田县发布了风沙预警。
沙暴导致了沙漠的地形变化,沙丘移动,在巴干尔村附近,发现了几具人类的干尸,乡政府派人来处理,村民说了考古队不理他们的警告,执意深入沙漠的事情。
但是这几具干尸,都已经风化成了木乃伊,而且看残存的服饰,也不是考古队所穿,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他们的脖子上都带着金属铭牌,上面写着名字。
根据他们的名字查到,竟然是一个美国人组成的野外探险小组。
最最离奇的是,这个野外探险小组,是两年前在罗布泊探险的时候被报失踪的!
他们两年前在罗布泊失踪,他们的干尸怎么会出现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里面?
当然,这件事情虽然离奇,但不是我父亲应该考虑的,我父亲只要知道他们不是我哥哥一行人就不管了,他唯一关心的是,既然这些人的干尸能出现在塔克拉玛干,那么,他有没有必要去罗布泊找一找我哥哥?
我哥哥他们冒着大沙暴,深入沙漠,第二天在罗布泊失踪的美国人干尸被发现,这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而在这一个月里面,他们音信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