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南看着徐敬手里的铁链和铁锁,“如果是裘平安自编自导了这一切,那么,他是怎么出来的呢?之前的电脑又在哪里?”
徐敬灵光一散,“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许靖南问。
“矿井外面都被搜索过了,”徐敬难得说多话,“裘平安又不可能把电脑扔太远,在水里!”
“水里?”许靖南问,“那边是喀斯特地貌,地下有溶洞和地下水。”
徐敬点点头,“我现在立刻去那边,我们找一找,也就天亮了!”
邱小福自告奋勇,“我也去!”
许靖南又看着徐敬手里的铁链,沉思着,“他怎么出去的?火烧?”
“长官,我们先过去查看,有情况就跟您汇报!”徐敬站军姿。
许靖南点点头。
邱小福好兴奋。
因为她觉得离成功越来越近了,裘平安出不了国了!
刘永春会沉冤得雪,裘平安恶有恶报!
“我觉得长官,今天好奇怪。”凌晨四点,路上车很少,寒气比较重,邱小福玩着铁链和铁锁。
“嗯。”徐敬回答她,罕见的,他竟然有回应。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许靖南看他们两个走后,竟然没有回房间,而是到前台,买了一包烟,走到宾馆后面的小巷里,看着自己的房间,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天寒露重,他竟然在楼下站了一个小时。直到天空中出现了一丝鱼肚白。
烟很呛人,但是他的心里更苦,他算是眼睛很毒的人,能看透别人,但丁忧怎么想,他到现在都摸不透,他只知道,那个姑娘每次见他抽风,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第一次发生这种算是肌肤之亲的情况,那时候,他们都很年轻,第二天,他就发现丁忧远走异国他乡,老死不相见的节奏,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那么人间蒸发了似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二次,在沙漠中,有一个人身受重伤,下腹被十五厘米长的匕首没入,只剩下匕首握把,血流满地,被黄沙吸干,他看着这个垂垂将死的人,挣扎了许久,决定走开,他刚才,摸着丁忧下腹的伤口,不知道她究竟知道那个弃她而去的人是谁吗?
第三次,大洋彼岸偶然间重逢,各怀心事,不能表明心迹,不能泄露身份,彼此只当做陌生人,他是重伤毒枭的心腹,以武力胁迫丁忧给毒枭医治伤病,没想到,这个被绑架的医生身上有更大的秘密,差一点就玉石俱焚,最后以丁忧跳海为结局。
第四次,那次是楼塌了,他发现丁忧竟然想去杀毒枭颂猜。
……
一根又一根的烟,黑暗中闪烁的红点。
许靖南在烟雾中沉默。
“你是不是当我抽风呢?”丁忧出现在他的身后问道。
24.心迹
许靖南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说道,“我在想,我对不起你很多。”
丁忧走近,她衣服穿好了,戴着风衣的帽子,想必,房间里的床铺也整理了,被子叠好了。
“任我自生自灭?”丁忧在口袋里的手,摸了一下自己下腹的伤疤,“我从最开始就知道是你。”
“对不起。”许靖南说,踩灭烟头。
“这没有什么,那是你的工作。”丁忧淡淡的说。
“但是,那在沙漠!”许靖南低声说,很压抑的痛苦,“冷得刺骨,没有水,你失血过多,你可能会死,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丁忧不以为然,“你想多了,我没那么容易死。”
许靖南看着她,他的眼底已然满是沧桑,出生入死、孤军奋战、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他无法不感受到生命的寒冷。
他跟丁忧不一样,他出身好、家世好,父慈母爱,倍受尊敬,而丁忧,没有故乡,没有家庭,没有生活的来源与倚靠,她有的是本初的教导和教养,从小用丛林法则生活在寒冷世界里,不走歪路。
很难想象,这两个人,大相径庭,却又殊途同归。
一阵沉默,丁忧抬头,看向东方,天还是黑的,但不是那么如同浓墨似的夜色。
丁忧吐出一口气,“我四岁的时候,我外婆跟我说过,不要怕天黑,你就一直一直往前走,走走,天就亮了,天亮了,就不怕了……”
什么孩子,会在四岁的时候,在黑暗中走那么久?
“我们也走一走,走一走,天就亮了。”许靖南提议。
丁忧点点头,稍微有一些遗憾,“可惜这附近,没有什么萝卜可以偷着拔了。”
“你四岁的时候,经常去地里偷萝卜。”许靖南笑了,跟着丁忧并行,向前走去。
略微有些酸楚。
“我偷什么萝卜?”丁忧反驳着,“我才不偷萝卜。”
“你不偷萝卜,怎么在萝卜地里找到我的?”许靖南问。
他们两个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低声交谈,向前走。
“哎呀!天都亮了!”邱小福偷空,跑到外面,看着天边的鱼肚白,忽然,一条金边出现在天地相接的地方。
这里能看日出。
“回来!”徐敬叫着她。
邱小福又欢快的跑回去,趴着看,“找没找到?”
矿井的废墟,已经清出一小块,徐敬就趴在那一小块里,周围都是瓦砾堆,邱小福一直在卖呆,因为相对说来,徐敬胳膊肯定比邱小福长。
徐敬的胳膊也比邱小福的粗,他用力向下够着,脸都红了。
“找到没有?”邱小福蹲下,很认真的看着徐敬通红的脸。
“好像有一根线!”徐敬表情扭曲的说。
“拉上来!小心点,别弄断了!”邱小福紧张兮兮的说。
徐敬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勾着线,慢慢起来,胳膊往上抬,然后是手,出了地上的缝隙,手指上勾着一根黑色的棉线。
邱小福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盯着徐敬勾出来的线,徐敬非常小心,动作慢而平稳。
邱小福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直到徐敬拉出一个气球。
线的终端,绑着一个大号气球,气球应该是做密封用的,包着里面的东西,沉在下面的水里。
徐敬把气球放在地上,解开绳子,从气球里掏出用保鲜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舒肤佳香皂大小的东西。
“是什么?”邱小福眨着大眼睛问道。
“可能是毒品吧?”徐敬回答,他不确定。
“长官要是在的话,肯定能知道!”邱小福说。
“有人来了!”徐敬说道。
“昆明早上八点之前,路上不会有什么人。”许靖南说。
那么六点之前,更不会有什么人。
“我们两个不顺路了。”在一个十字路口,丁忧对许靖南说。
“嗯,”许靖南点点头,“你可以告诉我了,你又为什么突然出现,来找我。”
丁忧拄着拐杖,踢着脚下的石子,云南多少,路不是很平坦。
“我做了一个决定。”丁忧说,看着许靖南。
许靖南也看着她,总算进入正题了。
丁忧双手环抱,揽住许靖南的脖子,踮起脚,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仔细听好,我和颂猜达成了一个协议,我不做任何证供来指证他,他告诉我真相,并给我,他与美国人做交易的证据。”
许靖南的心咯噔一下,沉到底,转过头,看着丁忧,他们两个离得很近,眼睛对眼睛,鼻尖顶鼻尖,呼吸相闻。
丁忧吸了一口气,用更加低的声音说,“这些,如果有人问你,你可以说出来,但会泄露,你在审判之前见过我。”
许靖南没有说什么,丁忧说的,他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话,可能,审判的时候,只能把他,这张最大的王牌给扔出去,那么,他们两个人都会面对更大的危险。
心跳已经有了变化。
离得那么近,丁忧当然感觉到了,她更靠近许靖南的耳朵,嘴唇都贴在了他的皮肤上,用最低的声音说道,“我的秘密,在我外公的坟墓里,如果,没有以后,希望对你有用。”
许靖南也抱住了她的腰,抱得很紧,如同生离死别,声音平静的出奇,“知道了。”
丁忧放开他,推开他的肩膀,笑了笑,她的眉心有纹,嘴唇很干,眼睛里有血丝,“再见。”
再见!